第96章 贪官宴上‘绩效谈\’(2/2)

陆仁贾却没理会那杯酒,目光转向那盐商,笑吟吟地问:“刘老板是吧?听说你名下盐船,上月于淮安段倾覆了三艘,损失官盐五千引?按‘绩效’论,这般高的‘损耗率’,可是会影响年终评等的。轻则罚银,重则…怕是连这贩盐的资格,都要重新考量了。”

刘老板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水榭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歌舞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乐师们噤若寒蝉。丝竹声、欢笑声全都消失,只剩下夜风吹过池荷的细微声响,以及一些人逐渐粗重的呼吸。

陆仁贾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地夹了一箸面前的鲈鱼,细细品尝,点头赞道:“江南鲈鱼,果然鲜美。便如这盐税,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可若处理不当,沾染了不该有的腥气,那便令人食之无味,甚至…恶心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他抬眼,再次看向面色铁青、汗出如浆的赵德柱,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赵大人,您说,若是陛下问起江南盐政的‘绩效’,陆某是该如实禀报这账面数字,还是该深入查查,这数字背后,有多少是真正入了国库,又有多少…是填了某些人的无底洞,损耗在了不该损耗的地方?”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如同好友私语,却带着千斤重压:

“这‘考成’之策,督公九千岁,可是颇为看重。做得好,自然前程似锦。若是做得不好…呵呵,诏狱里空着的‘静室’,可一直为诸位备着呢。那里的‘绩效’,考核起来,怕是比这盐务,更要严苛百倍。”

“哐当!”一声,是赵德柱手中的金杯掉落在桌上,醇香的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他华贵的锦袍,他却浑然不觉。他的一张胖脸,此刻已是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座皆寂。

只有陆仁贾,缓缓站起身,理了理那身靛蓝直裰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着魂不守舍的赵德柱和一群面无人色的盐商,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

“今晚这宴,甚好。酒美,菜佳,陆某受益良多。诸位,‘绩效’之事,还望多多思量。陆某,告辞。”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负手,缓步走出了这奢华却令人窒息的水榭。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即将到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慌。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望了望扬州城璀璨的夜空,嘴角那丝和煦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绩效?这才刚刚开始考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