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督公叹:“此子类我”(1/2)

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督公值房那冰冷的琉璃瓦,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萦绕在这权势中枢的殿宇之间。

值房内,却是一片干燥暖融。

上好的银霜炭在巨大的紫铜兽首炉里无声燃烧,氤氲开的热气驱散了深秋的寒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香气——是沉水香的清冽,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来自曹正淳指尖把玩的一串奇楠木念珠的甜腻,更深处,似乎还潜藏着铁锈与陈旧血腥洗刷不去的气息。

曹正淳没有坐在那张象征东厂至高权柄的紫檀公案后。

他披着一件玄色暗纹的常服,身形略显松弛地站在一扇巨大的花梨木镂空窗前,背影对着门口。窗外是迷蒙的雨幕,以及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蛰伏的皇城轮廓。

掌刑千户赵贲,这个在东厂内部以冷硬着称的男人,此刻却微躬着身子,垂手立在房间中央,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他刚刚禀报完毕,内容正是关于陆仁贾如何运用那“四象鉴心策”,在漕帮军饷案中抽丝剥茧,最终锁定真凶,并将牵扯其中的几名五品武官、乃至一位致仕老侍郎的势力连根拔起的全过程。

赵贲的声音早已停下,值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以及窗外无尽的雨声。

曹正淳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

他依旧望着窗外,仿佛那连绵秋雨比东厂内部的权力更迭、比朝堂的暗流汹涌更值得玩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或询问都更令人窒息。赵贲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终于,曹正淳动了。

他抬起枯瘦但稳定的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冰凉的窗棂,发出“笃、笃”两声轻响,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赵贲。”

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慵懒,却清晰地钻入赵贲耳中。

“卑职在。”赵贲腰弯得更低。

“你说,”曹正淳依旧看着窗外,雨丝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映出细碎的光,“那陆仁贾,入厂多久了?”

赵贲心头一凛,迅速回禀:“回督公,自他净身入厂,至今不足一载。从档案房番役算起,执掌侦缉司,也不过数月。”

“不足一载……数月……”曹正淳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咱家记得,他初来时,连咱家摔个杯子,都能吓得尿裤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陆仁贾那副惶恐至极、靠着急智喊出“碎碎平安”的狼狈模样。

“是。”赵贲低声应和,心中却翻腾不已。那时的陆仁贾,确实只是个无足轻重、随时可以捏死的小虫子。

曹正淳缓缓转过身。

炉火的光映在他那张保养得宜、却毫无血色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暖色,却化不开他眼底那终年不散的阴鸷与冰冷。他的目光落在赵贲身上,仿佛有实质的重量。

“如今,”曹正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并非笑意,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玩物的审视,“他已能借着漕帮的赌局,看破军饷流向;能用那劳什子‘四象策’,将朝中几个老狐狸的算盘砸得粉碎;能让张阎那等酷吏死心塌地,能让江湖人闻其名而色变……”

他每说一句,就向赵贲走近一步,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赵贲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懂得借势,懂得造势,更懂得……如何把一件事的利益,榨取到极致。便如那‘惠商安民策’,听着冠冕堂皇,内里,不过是把敲骨吸髓的勾当,做得更体面,更长久。”

曹正淳在赵贲面前一步处停下,微微俯身,那双看透了数十年宫廷腥风血雨的眼睛,紧紧盯着赵贲:

“赵千户,你说,这等人物,是天生就该吃咱东厂这碗饭呢?还是……别的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