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督公叹:“此子类我”(2/2)

赵贲感到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他听出了督公话语里那深不见底的试探。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道:“督公明鉴,陆仁贾确乃…异数。其行事诡谲,思路…迥异常人。然其对厂卫之忠心,对督公之…”

“忠心?”曹正淳轻笑一声,打断了赵贲,那笑声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这紫禁城,在这东厂,谈忠心?赵贲,你跟了咱家这么多年,何时也变得如此天真了?”

赵贲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曹正淳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而踱到那铜炉边,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用的,不是寻常的忠奸之辩,也不是简单的酷吏手段。”曹正淳的声音似乎有些飘忽,“他像是在…制定规则。用他那套‘工效’、‘考成’、‘脉络图’,重新画一张饼,让底下的人,为了这张饼,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往前冲。”

“他让杀人变得像…完成差事。让构陷变得像…撰写公文。让这血腥肮脏的诏狱、侦缉,都套上了一层名为‘效率’的光环。”

他放下拨弄炭火的手,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无尽的秋雨,沉默了片刻。

值房里,只剩下雨声和心跳声。

良久,一声极轻,却仿佛重若千钧的叹息,从曹正淳唇边逸出:

“此子…”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的尾音在温暖的空气中拖长,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意味,有审视,有忌惮,有玩味,甚至…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欣赏。

“…类我。”

“轰隆——!”

窗外,恰有一道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赵贲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类我?

督公竟亲口说,那陆仁贾…类他?!

这两个字,从曹正淳口中说出,其分量,远比任何升迁赏赐都更重,也更可怕!这意味着,在督公心中,陆仁贾已不仅仅是一个得力下属,一个有趣的玩物,而是一个…在行事风格、权谋思维上,能窥见他曹正淳影子的人!

是接班人?还是…未来的心腹大患?

赵贲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比窗外的秋雨更冷。

曹正淳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背影在炉火与雨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深沉难测。

值房内,暖香依旧。

可赵贲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之畔。

而那引发督公如此评价的少年,此刻或许正在侦缉司的烛火下,绘制着新的“脉络图”,计算着下一轮的“绩效”。

风雨,似乎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