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徐州之战(二)(1/2)

建安七年正月二十,天刚蒙蒙亮,曹军大营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曹操身披玄甲,披着猩红斗篷,骑在爪黄飞电上,立于西门外的土丘上。他身后,四万攻城大军已列阵完毕。步兵方阵如黑云压城,盾牌连成一片铁墙;弓箭手分成三列,箭囊鼓胀;攻城车、云梯、冲车在阵前一字排开,木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侯惇独目圆睁,手持长刀,亲自督领先锋五千人。他身旁,十余架抛石机正被牛马拉拽着缓缓前进,绞盘发出吱呀的呻吟。

“主公,”程昱策马至曹操身侧,低声道,“昨夜探马来报,张飞烧粮后已消失无踪,恐怕已绕道返回下邳。若他此时在城内,守军士气会更盛。”

曹操眯眼看着远处的下邳城墙,寒风吹得他斗篷猎猎作响:“无妨。张飞再勇,不过一人。我四万大军,便是用人命填,也能填平这下邳城。”他顿了顿,“只是徐庶此人……昨日阵前那番话,分明是在动摇我军心。今日攻城,需速战速决。”

程昱点头:“已传令各营,先登城者赏千金,擢三级!”

土丘下,号角长鸣。

夏侯惇长刀前指:“攻城——!”

“杀——!”

五千先锋如潮水般涌向下邳城墙。最前排的士兵扛着蒙着牛皮的木盾,抵挡城头射下的箭矢;后方士兵抬着云梯,呐喊着向前冲。抛石机在三百步外停下,士兵们忙碌地装填石块,绞盘吱呀作响。

城头上,刘备握剑的手微微出汗。

徐庶站在他身侧,青衫在寒风中飘动,面色却平静如水。他指着城下曹军:“主公看,曹军分三波进攻。第一波是试探,第二波是强攻,第三波才是精锐登城。我们需保存实力,待其第三波上来,再全力反击。”

话音未落,城下抛石机已发射。

十余块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墙。“轰——!”一声巨响,一块石头砸在西城墙垛口,碎石飞溅,两个守军被砸得血肉模糊。又一块石头砸在城楼屋檐上,瓦片如雨般落下。

“举盾!”陈登在城楼内急呼。

城头守军纷纷举起大盾,缩在垛口后。石块接二连三砸在城墙上,整段城墙都在震动。刘备被徐庶拉到城楼立柱后,一块石头从他们头顶飞过,砸在身后廊柱上,木屑四溅。

“元直,这样下去城墙撑不了多久!”刘备急道。

徐庶却摇头:“主公莫急。抛石机射程有限,需推进至二百步内。待其推进时,便是我们反击之时。”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弓箭手,暂不还击,全部隐蔽。滚木礌石准备,火油备齐。”

城外,夏侯惇见城头毫无反应,独目中闪过一丝疑惑:“刘备这是吓破胆了?”他挥手,“抛石机向前推进五十步!云梯队,上!”

曹军阵中响起阵阵号令。抛石机在牛马拖拽下缓缓前进,护送的步兵高举盾牌,警惕地盯着城头。与此同时,二十余架云梯被推向城墙,梯顶的铁钩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当最前的抛石机进入五十步范围时,城头上忽然响起一声锣响。

“放箭——!”

徐庶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城头忽然冒出数千弓箭手。他们早已拉满弓弦,此时同时松手,箭矢如蝗虫般扑向城下。

“嗖嗖嗖——!”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推进抛石机的曹军猝不及防,盾牌阵出现缝隙,箭矢从缝隙中钻入,穿透皮甲,带出一蓬蓬血花。拉车的牛马中箭惊嘶,拖着抛石机乱撞,反倒冲乱了己方阵型。

“稳住!举盾!”夏侯惇在后方怒吼。

但城头的攻击才刚开始。

第二波箭雨袭来,这次箭头上裹着浸油的布条,在空中便被点燃,化作漫天火雨。“火箭!”有曹军校尉惊叫。火箭落在抛石机的木架上,迅速引燃牛皮和绳索。一架抛石机燃起熊熊大火,操作士兵浑身着火,惨叫着翻滚。

“倒火油!”徐庶再下令。

城头垛口处,守军抬起大锅,将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黑稠的液体顺着城墙流淌,沾到云梯和攻城士兵身上。随即,火箭射下。

“轰——!”

火油遇火即燃,城墙下顿时化作一片火海。云梯被点燃,变成巨大的火炬;士兵浑身着火,惨叫着扑打,却让火焰蔓延更快。焦臭味混着惨叫,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夏侯惇看得目眦欲裂:“刘备!徐庶!我必杀汝——!”

他亲自策马前冲,却被亲兵死死拉住:“将军!不可!城头弩箭厉害!”

土丘上,曹操脸色铁青。

他亲眼看着第一波五千先锋,在不到半个时辰内折损近半。城头守军显然早有准备,火箭、火油、滚木礌石配合默契,这绝不是刘备能想出的战术。

“徐元直……”曹操咬牙,“好一个徐元直。”

程昱低声道:“主公,强攻损失太大。不如改用围困,待其粮尽……”

“不行。”曹操打断,“张飞已断我粮道,我军粮草只够半月。若不能速破下邳,退兵的就是我们。”他深吸一口气,“传令,第二波一万步兵压上!不分主次,四面同时进攻!我要看看,他徐庶有多少火油可用!”

号角再起。

曹军阵中涌出更多步兵,这次他们分散成数十队,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四面。城头守军压力骤增,箭矢密度被稀释,已有曹军爬上云梯。

西门城楼,刘备一剑砍翻一个刚冒头的曹兵,血溅了一脸。他喘着粗气:“元直,曹军四面围攻了!”

徐庶抹去额头的汗——那是紧张所致,而非劳累。他快速扫视城墙四面:“主公勿忧,此在我预料中。陈登先生!”

“在!”陈登从城楼内走出,他面色仍蜡黄,但眼神清明。

“按第二计,施行!”

“明白!”

陈登转身对传令兵下达一连串命令。很快,城头守军开始变化阵型——他们不再均匀分布,而是集中到几处关键垛口,这些垛口后堆满了滚木礌石。其余地段则只留少量士兵监视。

曹军很快发现这变化。一些地段的防守明显薄弱,云梯上的士兵狂喜地向上爬。

东墙一段,十余个曹兵已爬至垛口。守军只有五六人,眼看就要被突破。

“杀上去!先登城者赏千金!”带队校尉在梯下大吼。

最前的曹兵狞笑着翻过垛口,刀已举起——

“轰隆——!”

他脚下的城墙砖石忽然塌陷!不止一处,凡是防守薄弱的地段,垛口下的城墙都出现塌陷!爬在上面的曹兵惨叫着坠落,连带着云梯也向后倒去,砸倒一片后续士兵。

“怎么回事?!”后方督战的于禁大惊。

很快有士兵来报:“将军!城墙被动了手脚!那些地段内侧被掏空,只留薄薄一层砖石,人一上去就塌!”

于禁倒吸一口凉气:“徐庶……竟如此狠毒!”

城楼上,徐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昨夜他命人暗中掏空几段城墙,正是为了此刻。这些地段看似防守薄弱,实则是死亡陷阱。

“军师,这样城墙会不会……”简雍担心道。

“无妨。”徐庶道,“掏空处都在外墙,内墙完好,不影响整体防御。待曹军退去,一夜便可修复。”

曹操在土丘上看得清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两波进攻,一万五千人,竟连城墙都没摸稳,便折损近三成。而城头守军伤亡,恐怕不足五百。

“主公,这样打下去不行。”程昱脸色发白,“徐庶诡计多端,城墙、火油、陷阱……他早有准备。我们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曹操死死盯着下邳城,独眼中血丝密布。忽然,他笑了,笑声冷得像这寒冬的风。

“好,好一个徐元直。既然如此……传令,第三波不上了。”

“主公?”程昱一愣。

“全军后撤五百步,重整阵型。”曹操调转马头,“今日不攻了。”

“可是……”

“照做!”曹操厉声道。

鸣金声响起,曹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燃烧的云梯和破损的攻城器械。城头守军见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刘备长舒一口气,剑尖拄地,这才发现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看向徐庶,却发现徐庶眉头紧锁。

“元直,曹军退了,为何不喜?”

徐庶望着远去的曹军,缓缓道:“曹操用兵,从不半途而废。他此时退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要撤军,要么……是在酝酿更狠的攻势。”

他转身,对众将道:“传令各门,不可松懈。今夜曹军很可能夜袭,尤其是……”他顿了顿,“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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