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徐州之战(二)(2/2)
刘备想起曹豹,心中一沉。
果然,入夜后曹营一片寂静,连灯火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西门城楼,曹豹按剑巡视。他走过一个个垛口,检查守军状态,面色如常。只是走到西门内侧时,他瞥了一眼城门闩——那是三尺粗的硬木,需要十人才能抬起。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低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子时三刻,举火为号。”
曹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城外接应的是谁?”
“夏侯惇将军亲自带队,五千精锐已在三里外埋伏。”
曹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狠厉取代。陶谦待他不薄,但陶谦已死。刘备……刘备虽仁厚,终究是外来人。曹操许诺他彭城太守,世袭罔替,这诱惑太大了。
“知道了。子时三刻,准时动手。”
亲兵退下。曹豹继续巡视,却没注意到,城墙阴影处,一个身影悄然退去。
州牧府内,徐庶正与刘备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刘备执白,已陷入劣势。他拈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
“主公心不静。”徐庶落下一黑子,又吃掉一片白子。
刘备苦笑:“城外六万大军,城内还有内应,我如何静得下来。”他放下棋子,“元直,曹豹那边……真要等他们动手?”
“唯有如此,才能让城内那些摇摆的世家死心。”徐庶淡淡道,“主公,仁慈是对百姓的,不是对叛徒的。今日若不除曹豹,他日还会有张豹、李豹。”
刘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就依元直。只是……尽量少伤人命。”
“庶明白。”
子时将至,下邳城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街巷间回荡。
西门瓮城内,曹豹的亲兵已悄悄聚集了三百余人。他们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轻甲,刀剑出鞘,静静等待着。
曹豹站在城门楼里,看着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流下。他的手心全是汗——只要打开城门,放曹军入城,他便能成为彭城太守,曹家将从此成为徐州大族。至于刘备……乱世之中,各为其主罢了。
沙漏流尽。
“举火!”曹豹低喝。
亲兵在城门楼窗口举起火把,左右各晃三下。
片刻后,城外黑暗中亮起三堆火光——那是夏侯惇的回应。
“开城门!”曹豹拔剑,“迎曹公大军入城!”
三百亲兵冲向城门,合力抬起门闩。沉重的门闩被抬起,城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
曹豹心跳如鼓,死死盯着门缝外——那里应该有夏侯惇的五千精锐,应该有一举破城的荣耀。
门开了。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寒风呼啸着灌入城门洞,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曹豹愣住了:“这……夏侯将军?”
忽然,瓮城四周火把大亮!城墙、箭楼、房顶上,瞬间冒出无数弓箭手,箭矢全部对准瓮城内三百叛军。
刘备从城门楼走出,身旁是徐庶、陈登,以及浑身是血却咧嘴大笑的张飞。
“曹豹,”刘备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我待你不薄,何故如此?”
曹豹脸色惨白,持剑的手颤抖:“你……你早就知道?”
徐庶上前一步:“从你暗中联络曹操使者那日起,我便知道。让你守西门,不过是将计就计。”他看向城外,“至于夏侯惇……此时恐怕正在三里外,被我埋伏的军队缠住。”
话音刚落,城外远处果然传来喊杀声,火光冲天。
曹豹绝望地嘶吼:“刘备!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张飞提矛就要上前,被刘备拦住。
刘备看着曹豹,眼中满是痛惜:“曹将军,你是陶公旧部,本可成为徐州柱石。为何……为何要背叛这满城百姓?”他挥手,“拿下。关入大牢,待战后再审。”
“诺!”
叛军被迅速缴械押走。曹豹被捆得结实,经过刘备身边时,忽然低声道:“刘使君……城外曹军势大,你守不住的。不如……不如降了吧,我可为你作保,保你性命……”
刘备摇头:“曹将军,你不懂。有些人可以降,有些事,不能降。”
他转身走上城墙,望着城外曹营的灯火,对徐庶道:“内患已除,接下来呢?”
徐庶望着远方——那里,夏侯惇的伏兵正与张飞的埋伏激战。火光映亮了他清瘦的脸。
“接下来,”徐庶缓缓道,“该让曹操知道,徐州,不是兖州。这里的百姓,不怕死。”
城外,夏侯惇的五千精锐确实遇到了麻烦。
他们按照约定潜伏到三里外的树林,只等城门火起便冲杀过去。可火光亮起时,林中忽然射出无数箭矢!
“有埋伏!”夏侯惇大惊,独目在火光中闪烁。
张飞从林中策马冲出,丈八蛇矛在火光中如毒龙出洞:“夏侯惇!燕人张翼德在此!拿命来——!”
“张飞?!你不是在……”夏侯惇猛然醒悟——烧粮之后,张飞根本没回下邳,而是埋伏在此!
两军顿时混战在一起。张飞虽只有两千人,但占尽地利,又是伏击,一时间竟杀得曹军人仰马翻。
夏侯惇怒极,长刀狂舞,连斩数人:“稳住!结阵!”
但林中地形狭窄,骑兵施展不开,步兵又被箭雨压制。厮杀半个时辰,曹军已折损千余人。
这时,下邳城头忽然响起震天的战鼓。
城门再次打开——这次,是刘备亲自率三千精锐杀出!
“夏侯惇!刘备在此——!”
夏侯惇独目圆睁,看着从城内杀出的刘备军,又看看林中悍勇的张飞,终于咬牙:“撤!全军撤退!”
鸣金声急促响起,曹军狼狈后撤。张飞还要追,被刘备喝止:“三弟,穷寇莫追!”
两军在城外合兵一处。张飞浑身是血——大多是敌人的——咧着嘴大笑:“大哥!军师这计策妙啊!夏侯惇那独眼龙,差点被我捅个窟窿!”
刘备却无笑意,他望着曹营方向:“今夜虽胜,但曹操主力未损。明日……怕是真正的血战。”
众人回城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徐庶走在最后,回望曹营。那里灯火通明,显然曹操已知道今夜失败。
“军师,”陈登咳嗽着走来,“曹操接下来会如何?”
徐庶沉默片刻,道:“两种可能。一是恼羞成怒,明日倾全力攻城;二是改变策略,围而不攻,等我们粮尽。”他顿了顿,“以曹操的性格……恐怕是前者。”
“那我们……”
“我们只能守。”徐庶望向东方,“守到云长在彭城拖住夏侯渊,守到曹操粮尽,守到……变数出现。”
“变数?”
徐庶没有回答。他想起前几日派出的那个密使,此刻应该已到黄河边了吧。
乱世如棋,每个人都只是棋子。但有些棋子,能改变整盘棋的走向。
晨光中,下邳城墙上的“刘”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新的一天,又将到来。而城外的三万多曹军,像一头受伤的猛兽,正蓄势待发。
真正的徐州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