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试探(1/2)

接风宴设在州府内堂,比起广场上那数百桌的豪迈,这里显得精致而克制。紫檀木方桌按宾主次序排列,一桌十二人,除了张文远及其两名随从,余下的都是北疆的核心人物。

陈知白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张文远,右手边是周猛、吴先生、王大虎等人。

“张侍郎远道而来,陈某先敬一杯。”陈知白举杯,“北疆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侯爷客气。”张文远举杯相迎,“下官一路行来,见北疆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荣,实乃侯爷治理有方。”

两人对饮,宴席正式开始。

起初的寒暄如春日溪流,温和平缓。张文远谈起长安风物——朱雀大街的繁华,曲江池的烟柳,慈恩寺的钟声。他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是来分享见闻的。

“说起来,”张文远夹了一块鱼肉,“下官出京前,曾与几位同僚登大雁塔远眺。那时便想,若能在塔上望见北疆烽火熄灭,该是何等欣慰。如今看来,这心愿竟成了真。”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陈知白,又点明了朝廷的关注。

陈知白微笑:“北疆太平,是百姓之福,也是大胤之幸。”

“正是。”张文远颔首,“陛下每每谈及北疆战事,常感慨将士不易。此次特命下官带来犒赏,亦是圣心体恤。”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道:“只是不知,北疆如今兵力几何?狄戎新败,边防空虚,是否需要朝廷增派兵马协防?”

来了,第一波试探!

满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停了筷子,看向陈知白。

陈知白神色如常,给张文远斟了杯酒:“张侍郎有心了。不过北疆现有兵马足可自保,不敢劳烦朝廷。倒是江南水患未平,朝廷当以赈灾为先。”

避实就虚,反将一军。

“侯爷体恤朝廷,下官敬佩。”他举杯,“那便愿北疆永享太平。”

“愿天下太平。”

两人又饮一杯,宴席继续,气氛似乎更加融洽。张文远不再提军政,转而问起北疆民生。

“听闻侯爷在北疆设立‘公塾’,凡童子皆可入学,此事当真?”

“当真。”陈知白道,“北疆要长治久安,不能只靠刀兵。百姓有学识,明事理,方能真正安稳。”

“妙哉!”张文远抚掌,“此乃百年大计。只是……这束修从何而来?”

“州府承担三成,郡县承担三成,余下四成由乡绅富户捐助。”陈知白淡淡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那教书的先生呢?”

“有功名的秀才、举人可任教,月俸从优。若无功名但有真才实学者,经考核亦可录用。”

张文远连连点头:“开教化,启民智,侯爷此举功在千秋。只是……”他话锋一转,“朝廷有明令,私设学堂需经礼部核准。侯爷这些公塾,怕是尚未报备吧?”

第二波试探,更隐蔽,也更致命。

私设学堂,往小了说是违规,往大了说就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陈知白笑了:“张侍郎有所不知。北疆连年战乱,朝廷政令难通,许多事只能因地制宜。公塾一事,本是为解燃眉之急。若朝廷认为不妥,陈某即刻命人整理章程,报请礼部批示。”

他把“燃眉之急”四个字咬得很重。

潜台词是:朝廷不管的时候,我们自己管了。现在来指手画脚,是不是晚了点?

张文远哈哈一笑:“侯爷言重了。事急从权,朝廷岂会怪罪?下官回京后,定向陛下禀明此中缘由,请朝廷正式下文,将北疆公塾纳入官学体系。”

“那便有劳张侍郎了。”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但桌下的暗流,愈发汹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文远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讲起朝堂趣事——哪位大臣纳了小妾,哪位皇子斗鸡输了钱,看似闲谈,实则处处机锋。

陈知白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他倒要看看这张文远的底牌是什么。

又饮了几杯后,张文远看似随意地问道:“侯爷,下官在长安时便听闻,北疆格物院能造出自行行走的铁车,还有那连发弩机,可有此事?”

满堂再次安静。这次连倒酒的下人都停了动作。

陈知白放下筷子:“确有此事。不过那铁车笨重,只能在平坦之地行走,实战用处不大。至于连发弩机,射程有限,装填繁琐,比之朝廷的制式军械,还差得远。”

谦虚,但也是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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