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海啸之墙与沙堡初晴(1/2)
那不勒斯临时指挥中心的疯狂,最终未能穿透埃特纳火山仍在吞吐的烟云与灰幕。吴凛那些不顾一切、近乎自杀式的空中追踪指令,在现实的自然伟力与飞行员们对生命的珍惜面前,撞得粉碎。几架勉强联系上的小型飞机或直升机,在尝试靠近火山影响区域后,都因剧烈的湍流、骤降的能见度以及引擎吸入火山灰的致命风险而被迫折返。金钱可以买来冒险,却买不来在喷发的火山附近稳定飞行和有效侦查的奇迹。
当最后一份“空中尝试失败,无法获取有效信息”的报告,伴随着飞行员心有余悸的警告传到吴凛耳中时,他最后一丝凭借蛮力冲破阻碍的妄想,也如同被火山灰覆盖的余烬,彻底熄灭了。他没有再咆哮,没有继续砸毁东西,只是僵直地站在一片狼藉的指挥中心中央,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被狂怒和绝望彻底蛀空的躯壳。
通讯官战战兢兢地汇报,地面搜索队也因为持续的交通管制、恶劣的能见度以及当地政府因火山活动而加强的治安巡逻,进展极其缓慢,几乎在原地打转。先前那辆“可疑”的灰色菲亚特熊猫车,在驶出小镇监控范围后,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在错综复杂的乡间公路网中。向北的道路有多条分支,通往不同的海岸城镇或内陆山区,在没有即时空中支援和可靠交通监控的情况下,要追踪一辆普通车辆,无异于大海捞针。
吴凛听着,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凝固的血液中注入冰碴。他精心策划、倾尽全力的这次围捕,在火山喷发的隆隆回响中,彻底化为了一场荒唐的闹剧。他甚至能想象出,t.饶子此刻可能正带着林元元,在某个他鞭长莫及的角落,嘲笑着他的无能狂怒。
这个想象带来的不是更深的暴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的虚弱和……荒诞感。他像是一个挥舞着利剑、发誓要劈开大海的疯子,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溅湿了自己一身,而大海依旧浩瀚无垠,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为他改变。
他输了。
不是输给t.饶子,不是输给艾米医生或老管家。
是输给了天意,输给了那场该死的火山,输给了这无形中仿佛一直在阻挠他、偏袒着她的命运。
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海啸过后的退潮,卷走了他所有的疯狂和暴戾,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疲惫与空洞。他缓缓地、踉跄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怪异声响,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的世界,塌了。不是轰然巨响,而是这种无声的、缓慢的、被现实和命运联手碾碎的崩塌。
---
而在他世界崩塌的轰然余响无法抵达的远方,西西里岛西北角那个名为佩拉吉的小渔村,正沐浴在地中海暴雨后格外清澈的晨光中。昨夜,一场短促而激烈的雷暴席卷了这片海岸,洗刷了空气中最后一丝遥远的火山尘霾,也暂时阻断了任何陆路追踪的可能(通往渔村的唯一盘山公路发生了小规模塌方,正在抢修)。
t.饶子和林元元比暴雨早一步抵达。接应的渔民家庭——一对名叫萨尔瓦多和玛丽亚的朴实老夫妇,将他们安置在自家石屋二楼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房间窗户正对着一个小小的海湾,海水是翡翠般的颜色,几艘蓝色的木质渔船静静泊在岸边。
此刻,林元元裹着一条玛丽亚给的、带着阳光和皂角香味的厚绒披肩,坐在窗边一把老旧的藤椅里。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后初晴,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万点碎金。几个渔村的孩子正在退潮的沙滩上奔跑嬉戏,留下一串串小巧的脚印。远处,萨尔瓦多老人正在修补渔网,动作熟练而缓慢。
她的膝上,依旧放着那个小篮子,里面是那两块已经缝合在一起的、印着柑橘与蓝天的西西里印花布头。旁边,还有几块玛丽亚今早塞给她的、颜色更素净些的亚麻布头和一小轴棉线。针,还别在未完成的缝合处。
海风带着雨后清新的咸湿气息和阳光的暖意,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动她披肩的流苏和额前细软的发丝。她的脸色在明亮的光线下,依旧缺乏血色,但那种长久笼罩的、令人窒息的灰败感,似乎被这洁净的空气淡化了许多。她的眼神安静地追随着沙滩上玩耍的孩子,看着他们用潮湿的沙子堆砌不成形的城堡,又笑着看海浪温柔地将其抹平。
t.饶子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碟玛丽亚刚烤好的、洒了糖霜的脆饼走进来。看到林元元沉静的侧影沐浴在阳光里,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他将托盘放在窗边的小木桌上,轻声说:“玛丽亚婶婶刚做的,很香。牛奶也是热的。”
林元元缓缓转过头,目光从窗外移向他,又落在那碟金黄的脆饼上。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阳光照在糖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海风将食物的香气送到她鼻尖。
过了几秒,她伸出手,不是去拿脆饼,而是拿起了那杯热牛奶。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暖意。她低下头,小口地、试探性地啜饮了一点。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牛奶特有的醇厚和一丝淡淡的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