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联璧合鸣(2/2)

她放下通讯器,依旧站在窗前。窗外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心中那片因为吴凛的道歉和感谢而泛起的细微涟漪,渐渐平复。她很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过去,不可能因为一场并肩作战就烟消云散。但至少,在这种极端的境地下,他们找到了一种新的、基于共同目标和有限信任的相处方式。恨意未消,但已被更紧迫的现实和更复杂的情感体验,逼退到了意识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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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那场慈善晚宴,在米兰一座古老的宫殿举行,名流云集。元元作为近期风头正劲、又颇具话题性的设计师,自然是焦点之一。她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线条极简却充满力量的黑色礼服,妆容精致,举止得体,在闪光灯和众人的寒暄中周旋。她巧妙地应对着关于她近况和那篇长文的试探性提问,言语间既维护了个人边界,又不失时机地再次强调了商业诚信和反对不公的立场,赢得不少赞许的目光。

然而,暗流始终存在。晚宴进行到中途,元元在侍者的引导下,前往相对安静的露台稍作休息。就在她刚踏上露台的大理石地面时,一个原本靠在栏杆边、似乎在看夜景的男人忽然转过身,快速向她靠近。那人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社交场合惯有的微笑,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

“yuan小姐,幸会。”男人伸出手,用的是德语口音很重的英语,“我是汉斯·伯格,对您的设计非常欣赏。”

元元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与他虚握了一下手,心中警惕顿生。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她从未在宾客名单或任何相关资料中见过。

“伯格先生过奖。”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想拉开距离。

自称伯格的男人却跟上一步,压低了声音,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您最近的……活跃,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有些游戏,或许并不适合像您这样美丽的艺术家参与。树大招风,容易……受伤。”

赤裸裸的威胁,裹着社交辞令的糖衣。

元元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眼神清亮地看着对方:“谢谢您的关心,伯格先生。不过,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参与怎样的‘游戏’,也有能力判断风险。至于受伤,”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我想,试图伤害别人的人,更应该担心自己是否会引火烧身。”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料到元元如此镇定且强硬。他正要再说什么,一个身影忽然从露台入口处快步走来,是t.饶子留下的安保负责人之一,一位表情严肃、动作干练的中年女性。她径直插入元元和那个男人之间,对元元微微躬身:“yuan小姐,有几位重要的客人希望与您交谈,正在找您。”

元元会意,对那个脸色难看的“伯格先生”礼貌地点了点头:“失陪了。”然后,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从容离开了露台。

回到宴会厅热闹的中心,元元的心跳才略微平复。她知道,这只是一个警告,一个试探。对方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近前。她立刻通过加密设备,将刚才的情况简要告知了吴凛。

吴凛的回复很快,且异常冷峻:“汉斯·伯格,化名。真实身份是敌对势力雇佣的中间人之一,擅长恐吓和‘意外’制造。他们急了。今晚之后,你身边的安保必须升级到最高级别。晚宴结束后,立刻返回瑞士,不要在任何地方逗留。‘雷霆行动’需要提前了。”

“雷霆行动”,是他们为最终收网阶段起的代号。吴凛的意思很明确,对方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企图用直接威胁元元安全的方式来干扰他们的步伐。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发动总攻,趁对方阵脚已乱,内外交困之际,给予决定性的一击。

元元深吸一口气,回复:“明白。按计划进行。”

就在米兰的慈善晚宴虚与委蛇、暗藏杀机的同时,苏黎世的疗养院里,吴凛正进行着他复健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尝试——在新型外骨骼样机的辅助下,尝试脱离平行杠,进行短距离的“行走”。

这是一款还在实验阶段的神经交互式外骨骼,通过捕捉他腰部以上微弱的肌肉电信号和脑电意图,来驱动机械腿进行迈步。风险很高,需要他精神高度集中,对身体控制的要求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治疗室内,吴凛穿着厚重的支撑背心和外骨骼框架,额头青筋隐现,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病号服。他的双眼死死盯住前方三米外的一个标记点,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行走”这个简单的指令上。外骨骼发出轻微的嗡鸣,机械腿关节缓缓弯曲,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沉重,僵硬,但确确实实是“迈出”。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他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又像一个在与无形枷锁搏斗的巨人,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能量消耗和神经的尖锐刺痛。但他没有停下,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他必须重新“站起来”,不仅仅是为了走路,更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最终对决中,以一个更完整的姿态,去面对敌人,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去亲手终结自己开启的噩梦。

三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十分钟。当他的机械脚终于触碰到那个标记点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全靠外骨骼的支撑才没有倒下。治疗室内响起了医护人员压抑的掌声和欢呼。

吴凛靠在冰冷的机械框架上,剧烈地喘息着,视线却第一时间投向了旁边桌子上亮着的加密通讯屏幕。屏幕上,是元元刚刚发来的、关于晚宴遇险的简要汇报。他的目光落在“立刻返回瑞士”和“雷霆行动需要提前”那几行字上,疲惫的眼底,骤然凝聚起比刚才尝试行走时更加锐利、更加冰冷的寒芒。

他缓缓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微微颤抖的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回复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战。”

浴火者,于轮椅上重铸意志之刃,于复健中磨砺反击之锋。

涅盘者,于聚光灯下执掌舆论之剑,于威胁前不改从容之色。

双璧联袂,一暗一明,心意初通,利刃已磨。最终战役的号角,即将在舆论的狂潮与商战的硝烟中,同时吹响。而横亘在胜利彼岸的,除了凶残的敌人,还有他们之间那道尚未跨越的、由血色过往与深沉愧疚浇筑的情感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