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秋收前的暗涌（1/2）

九月末，北境的天高云阔，风里已带上丝丝凉意。

“潇潇农庄”东侧，一座崭新的、以青砖灰瓦筑成的巨大粮仓，在秋阳下静静矗立。粮仓采用林潇渺设计的“通风防潮结构”，内部有木制隔层和活动气窗，足以储存农庄今秋的全部收成，并有余裕。

此时，粮仓前的空地上，正在举行简单的落成仪式。庄户们聚在一旁，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期盼。林潇渺站在仓前，身边是玄墨、苏夫人、春草，以及农庄各坊的管事。

“有了这座粮仓，咱们今年的收成，就不怕雨淋鼠咬，能安安稳稳吃到来年了！”老陈激动地说。

林潇渺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朴实的脸庞，心中既有成就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粮仓是安稳的象征，但树大招风，农庄的快速发展和即将到来的丰收，早已落入太多人的视线。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玄墨走到林潇渺身边，低声道：“暗卫回报，汇通商行在州府的几处货栈，近日频繁有南边来的车队卸货，卸下的却非普通货物，多是些封得严实的木箱，直接存入内库，不准外人靠近。押车的人，身手都不弱。”

“南边……还是老君山方向？”林潇渺问。

“路线隐秘，但推测是的。”玄墨眼神微冷，“而且，县衙那边，李主簿这几日告病，但有人看见他夜里悄悄出入汇通商行后门。”

林潇渺沉默片刻。自上次“山魈”袭击预警后，农庄加强了戒备，但预期的袭击并未在“三日之内”到来。然而，这不代表危机解除，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汇通商行与“暗渊”的勾连越来越明显，他们的耐心似乎也快耗尽了。

“他们在囤积什么？武器？还是……别的？”林潇渺喃喃。她想起迷雾岭中那些被污染的“山魈”，心中隐隐不安。

“不管是什么，目标很可能还是农庄，或者……你。”玄墨看着她，“秋收在即，地里庄稼是他们觊觎的目标，而你，是这一切的核心。”

下午，林潇渺在书房核对近期账目。农庄的“潇潇牌”豆腐、豆干、果酒、酱菜等，已通过零散客商和走村串户的货郎，销往北境三四个县，口碑渐起，回款也日益稳定。加上与守山人村落的山货交易，农庄的现金流水颇为健康。

她正计算着是否需要再建一座酱坊，春草捧着一摞新到的信件和账册进来。

“姑娘，州城‘福润杂货’送来的上月分账，还有他们东家的一封信。”

福润杂货是农庄在州城发展的第一家固定代销点，店主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商人，姓赵，合作一直愉快。

林潇渺先拆开账册，仔细核对。数目清晰，分账无误。她点点头，又展开赵掌柜的信。信前半部分是例行问候和销售情况汇报，但末尾几行字，却让林潇渺目光一凝：

“……另有一事，斗胆禀告林东家。近日小店周围，似有生面孔徘徊，对小店进出‘潇潇牌’货物格外关注。前日更有两人扮作客商进店，东拉西扯，话里话外打听农庄位置、东家来历、尤其是新粮种与肥料的详情。小人觉其不似善类，已婉言打发。然心中不安，特此相告，望东家留心……”

林潇渺放下信，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果然，对方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州城的销售端。这不仅仅是商业刺探了。

“春草，叫阿豹来。”

片刻，阿豹进来，如今他已兼任农庄护卫队的副队长，行事越发沉稳。

“阿豹，你亲自带两个机灵的兄弟，跑一趟州城福润杂货，暗中保护赵掌柜一家安全，顺便查查那些‘生面孔’的底细。带上这个。”林潇渺将一小包特制的防身药粉和一枚用于紧急联络的简易信号烟花交给他，“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以探查为主。”

“是，姑娘！”阿豹领命而去。

林潇渺靠向椅背，揉着眉心。商业网络是农庄的血管，如今血管末端已感到威胁。对方这是在多方位施压，试探，寻找弱点。

临近傍晚，庄外来了一行车马。为首的是一辆装饰颇为讲究的马车，后面跟着几个骑马随从和一辆装载礼物的货车。

门房通报，来者是州府同知大人的管家，姓周，奉同知大人之命，前来“探望”林庄主。

州府同知，是仅次于知府的地方大员。林潇渺心中诧异，自己与这位同知素无往来。她与玄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请到前厅，好生招待。”林潇渺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玄墨道，“看来，是‘正主’要出面了。”

前厅里，周管家是个五十来岁、面容精明的瘦高个，说话滴水不漏，笑容可掬。他先是代表同知大人对林潇渺一介女流却能经营如此兴旺的农庄表示赞赏，又对农庄推广新法、惠及乡邻表示肯定，最后才切入正题：

“同知大人听闻林庄主乃农事奇才，所种新稻长势惊人，甚是欣慰。如今北境各地粮产不稳，大人心系民生，有意在治内推广高产良种与肥料。听闻农庄所产之种肥，效果卓着，故特派在下前来，一是表达勉励，二是……希望能从农庄采购一批良种与肥料，作为今秋官仓备种及来年官田试种之用。价格嘛，自然好商量，绝不会让庄主吃亏。”

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是“官仓备种”，又是“官田试种”，还抬出了“推广良法、心系民生”的大义名分。

林潇渺心中冷笑。这比汇通商行直接买断高明多了，用的是官面渠道，以“采购”为名，实则想以官方力量获取核心资源。一旦答应，种子肥料流入官仓，后续如何分配、是否会被转手，就由不得她了。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要求农庄“献出”配方，美其名曰“利国利民”。

她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为难：“同知大人心系百姓，民女感佩万分。能为官府效力，亦是农庄荣幸。只是……”

她顿了顿，叹气道：“周管家有所不知，农庄所谓新种新肥，尚在试验阶段，今年是第一年扩大种植，产量有限，且稳定性尚未完全验证。农庄自身尚需留足种子以备来年，实在不敢以未完全成熟之物贸然供应官家，万一效果不如预期，耽误了官田大事，民女万死难辞其咎。不若待今秋收成后，验证了实际产量与品质，明年若官府仍有需要，农庄定当优先供应，您看如何？”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捧了对方，又婉拒了当下要求，还留了明年的话头。

周管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庄主过谦了。同知大人既开口，自是信得过农庄。产量有限无妨，有多少先供多少。至于成熟与否，官府自有农官检验，庄主不必多虑。”

这是不肯罢休，非要拿到一些不可了。

林潇渺正思索如何再拒，一直沉默坐在下首的玄墨，忽然淡淡开口：“周管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淡威压。周管家不由将目光转向他。这位一直坐在林庄主下首、相貌俊朗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他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只以为是庄中管事或账房。

玄墨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同知大人心系农桑，自然是好的。不过，农庄种子肥料之事，本王……我倒是略知一二。这些技术，并非凭空而来，其中涉及一些独特的配伍与工艺，目前确不宜大规模流出。不若这样，待秋收后，请同知大人派可靠农官前来，实地观摩收成，届时再议合作细节，更为稳妥。想必同知大人体恤下情，也不会强人所难。”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及脱口而出又及时收住的“本王”自称，却让周管家心中猛地一跳！

他仔细打量玄墨，越看越觉得此人气度绝非寻常乡野之人，再联想到关于这农庄背后或有京城关系的模糊传闻，额头不禁渗出细汗。

“……阁下说得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周管家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便依阁下所言，待秋收后再议。今日叨扰了，这些薄礼，还请林庄主笑纳，权当同知大人一点心意。”他指了指门外那车礼物，这次不敢再提任何要求。

林潇渺顺势收下礼物，客气地将周管家一行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