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寒刃扶肩（2/2）

凤然没说话。

萧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审视，不带什么温度，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刚经过惨烈搏杀后、是否还能使用的兵器。

片刻的死寂。

然后，他听到少年冷淡的嗓音响起，是对着旁边的军医：“情况。”

“回殿下，”老军医的声音带着恭敬和谨慎，“萧将军失血过多，内腑受震，外伤多处，尤以左肩箭创及腰腹刀伤为甚，幸未及根本。眼下高热不退，乃是伤口引发，若能熬过今夜，便无大碍。”

“用药不必吝啬。”凤然道，“我要他尽快恢复意识，能说话即可。”

“……是。”军医迟疑一瞬，应是明白这“尽快恢复”恐怕要下些虎狼之药，但不敢多言。

“城外情况如何？”凤然又问，对象显然是跟着他进来的将领。

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疲惫：“殿下，援军已控制四门，正在清剿残敌。北辽大营群龙无首，已呈溃乱之势，我军骑兵正在追击！”

“溃乱？”凤然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耶律洪磬经营多年，就这么容易垮了？”

那将领声音一窒：“这……溃兵数量众多，一时难以尽歼……”

“传令，追击三十里即止。收拢兵力，加固城防，清点缴获，甄别降卒。”凤然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尤其是降卒，严加看管，但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还有，”凤然顿了顿，“找几个机灵的，混进溃兵里，我要知道，耶律洪磬死了，北辽王庭最先跳出来的会是谁。”

“末将明白！”

脚步声响起，那将领领命而去。

榻前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军医小心翼翼调配药物和萧寒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冷香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萧寒的枕边。是那瓶被他咳血时失手跌落的药。瓶身还沾着点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脏了，”凤然的声音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情绪，“但还能用。”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渐远去。

萧寒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枕边那个小小的瓷瓶上。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将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瓷壁，却似乎残留着一丝来自那人的温度。

他闭上眼，将瓷瓶抵在额前，感受着那一点冰凉刺激着昏沉的头脑。

城外的喧嚣隐隐传来，这座刚刚易主的孤城，内里潜藏着多少未尽的杀机与变数，他心知肚明。凤然将他“重伤擒王”的形象推出去稳定军心，自己则要独自面对这复杂险恶的局面。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至少，要快些恢复到，能再握紧剑，站在那个人身旁。

夜色，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