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苦役窥秘生歹念 郡城书商催稿急(1/2)

深秋的寒风卷过砖窑厂空旷的场地,扬起阵阵灰黄色的尘土。窑炉依旧日夜不熄地吞吐着火焰,但窑厂一角新辟出的“苦役区”,气氛却与往日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

陈识、陈癞子、陈三狗三人,穿着打满补丁、浆洗得发硬的粗布囚衣,脚戴沉重的木枷,正搬运着刚从窑里取出、尚且烫手的青砖。汗水混合着灰土,在他们脸上冲出道道沟壑。木枷摩擦着脚踝,早已破皮红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快点!磨蹭什么!今天不搬完这五千块砖,谁都别想吃饭!”监工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姓赵,是王大叔的徒弟,素来看不惯陈识为人。此刻他拎着一根藤条,背着手来回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

陈癞子一个趔趄,肩上挑着的砖块滑落,“哗啦”碎了几块。赵监工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藤条抽在他背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哎哟!”陈癞子痛呼一声,扑倒在地。

“废物!连砖都挑不稳!知道这砖多少钱一块吗?碎了就从你们工钱里扣!”赵监工恶狠狠地骂道,又瞥向一旁脸色惨白、动作迟缓的陈识和陈三狗,“看什么看?你们也一样!搬不完,今晚就睡砖垛上!”

陈识低着头,咬紧牙关,将满腔的怨毒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他能感觉到周围窑工们投来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曾几何时,他也是这青阳村有头有脸的陈二爷,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做着最下贱的苦力,任人打骂。这一切,都是拜陈羽所赐!

不,不止陈羽。还有张记的孙掌柜!那个老狐狸,拿了钱,出了馊主意,事情败露却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陈识心中恨意翻腾,却又无可奈何。他现在是戴罪之身,生死都捏在陈羽手里,连家都回不去——王氏嫌他丢人,连饭都不愿送,只让儿子陈进安偶尔捎几个冰冷的杂粮饼来。陈进安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失望和疏离,这个儿子,怕是也要失去了。

“陈识!发什么呆!去,把那边的废料清理了!”赵监工的呵斥将他从怨恨中拉回现实。

陈识麻木地应了一声,拖着脚镣,走向窑厂角落堆积如山的煤渣、碎砖和废弃模具。这是最脏最累的活,灰尘极大,但他不敢违逆。

就在他挥动破铁锹,有一下没一下地铲着煤渣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一间略显偏僻的工棚。那工棚门虚掩着,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摆放着一架造型奇特的木制器械,还有散落一地的图纸。

陈识的心猛地一跳。那器械……有点像纺车,但下面有踏板,上面有许多锭子……难道,这就是陈羽暗中研发的新式纺车?图纸也在里面?

他强压住激动,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拄着铁锹喘气,目光却死死锁定那工棚。赵监工似乎去窑口巡视了,暂时没人注意这边。陈癞子和陈三狗在远处吭哧吭哧地搬砖。

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孙掌柜说了,只要拿到真正的纺车图纸或样品,之前许诺的五百两银子照给,还能安排他们离开青阳村,远走高飞!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和疲惫。陈识仔细观察。工棚门口没有上锁,似乎无人看守。也是,这砖窑厂重地,谁会想到有人偷这“没用”的纺车?陈羽肯定以为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他就翻不起浪了。

“哼,陈羽,你太小看我了!”陈识心中冷笑,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形。他不能自己去偷,目标太大。但陈癞子和陈三狗可以!这两个蠢货,吓破了胆,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

傍晚,苦役结束。三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被押回祠堂后临时关押他们的柴房。所谓的“柴房”,不过是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地上铺着霉烂的稻草,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晚饭是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半个硬如石头的杂粮饼。

陈癞子和陈三狗狼吞虎咽地吃完,就瘫在草堆里呻吟。陈识却慢慢嚼着饼子,等送饭的护院离开,门口看守也换班间隙,他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

“癞子,三狗,想不想翻身?”

两人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陈癞子嘟囔:“翻个屁的身,能活着就不错了……”

“如果我说,有机会拿到五百两银子,还能离开这鬼地方,去别处吃香喝辣呢?”陈识的声音充满诱惑。

陈三狗眼睛猛地睁开:“五百两?二叔,你、你没骗我们?”

“骗你们作甚?”陈识示意他们靠近,声音压得更低,“我白天看到陈羽藏新纺车图纸和样品的地方了,就在砖窑厂东头那间僻静工棚里,没人看守。”

陈癞子惊恐地摇头:“还、还偷?不要命了?上次就被抓了……”

“上次是陈羽设套!这次不一样!”陈识急道,“那工棚就在砖窑厂里,谁会想到咱们在干活的时候敢去偷?而且,我观察了,那地方偏僻,换班的时候有半盏茶的功夫没人。咱们不用自己去,只要把消息递出去……”

“递出去?递给谁?”陈三狗问。

陈识眼中闪过狡黠:“镇上的孙掌柜!他肯定还想要那图纸!咱们把位置、防卫情况告诉他,让他派人来取。事成之后,银子少不了咱们的!就算……就算失手,也是孙掌柜的人被抓,跟咱们无关!”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意动,但仍有顾虑。

陈识加把火:“你们想想,咱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猪狗不如!做三年苦役,不死也残!王氏那贱人已经不管我了,你们家里怕是也指望不上。等三年后出去,身无分文,人人唾弃,还有什么活路?不如搏一把!成了,远走高飞,五百两够咱们潇洒好多年!输了,大不了还是个苦役,还能坏到哪去?”

这番话彻底击垮了两人的心理防线。是啊,他们已经跌到谷底了,还能坏到哪去?

“可、可怎么把消息递出去?咱们被看得死死的……”陈癞子问。

陈识从贴身破衣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指节长短、被磨得发亮的铜钱,低声道:“这是孙掌柜之前给我的信物,说若有急事,可托人带此物去保安堂找吴掌柜。明日午饭时,三狗你假装肚子疼,去茅房。茅房后墙有个狗洞,松动的,我上次就注意到了。你把铜钱和写着工棚位置的纸条塞出去,自然会有人接应。”

“谁接应?”

“村东头那个卖豆腐的刘老四,他每日午时前后会来窑厂卖豆腐。他是孙掌柜的人。”陈识笃定道。这也是他上次与孙掌柜密谈时得知的暗线之一。

陈三狗一咬牙:“行!我干!”

陈癞子见状,也只得点头。

三人又密谋了一番细节,直到门口传来看守的咳嗽声,才各自装作睡去。

夜色中,陈识睁着眼,望着破屋顶漏下的星光,心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陈羽,你等着,这次,定要让你尝尝痛失所爱、身败名裂的滋味!

然而,陈识不知道的是,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谋划,早已落入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之下。

柴房对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陈川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悄无声息地伏在粗壮的枝桠间。他耳力极佳,又有陈羽特意打造的、中空可聚声的竹筒“听瓮”辅助,将柴房内三人的密谋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上钩了。”陈川心中冷笑,轻轻滑下树,如同狸猫般消失在夜色中,直奔陈羽家。

陈羽尚未歇息,正在书房与刚刚从鹰嘴崖秘密返回的王大叔商议。桌上摊开的,是脚踏纺车最终定型的总装图,以及那集成纺纱绕纱一体机的初步构想草图。梁雨烟也在,她懂些机括原理,常能提出独特见解。

听完陈川的禀报,陈羽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知道了。让他们递消息出去。刘老四那边,也派人盯着,看他与何人接头。另外,砖窑厂那工棚的‘样品’,让王大叔再‘加工’一下,务必显得逼真,却又要在关键处留足破绽。”

王大叔拍着胸脯:“东家放心,老夫晓得。那‘样品’的飞轮轴,我故意车得略有不圆,运转起来必有震动异响;皮带轮尺寸也差着分毫,容易打滑;还有几处榫卯,看着严实,实则受力稍大就会松脱。保管他们依样画葫芦造出来的,是一堆动不了、或者一动就散的废料!”

梁雨烟沉吟道:“羽郎,他们既要通过保安堂吴掌柜,或许可借此机会,再探一探那‘游方郎中’的虚实。若那郎中真是提供曼陀罗花粉之人,或可一举拿下,作为扳倒张记的突破口。”

陈羽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雨烟所言,正合我意。二十五那日,我亲自去会会他。陈川,你这几日多带些人手,在镇上暗中排查,特别是土地庙附近,看看有无可疑人物或踪迹。但切勿打草惊蛇。”

“是!”陈川领命,又道,“大哥,那陈识三人,要不要……”

“不必。”陈羽摆手,“小惩即可,让他们继续‘演戏’。他们越卖力,张记越容易入彀。对了,家中和工坊防卫,万不可松懈。张记接连受挫,恐狗急跳墙。”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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