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苦役窥秘生歹念 郡城书商催稿急(2/2)

王大叔和梁雨烟也知事情重大,又商议了几句改进纺车的细节,便各自悄然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陈羽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心中思绪翻腾。与张记的较量,已从暗处的窥探破坏,渐渐转向明处的技术争夺和阴谋对垒。他手握超越时代的技术雏形,这是最大的优势,却也怀璧其罪,招来饿狼环伺。

必须尽快将技术优势,转化为不可撼动的实力。纺车成功只是第一步,如何大规模生产、保密、培训工人、开拓市场、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乃至应对可能出现的仿造和打压,都是难题。而且,家中产业渐多,管理、财务、人事,千头万绪,仅靠家人和少数亲信,已有些捉襟见肘。是时候,建立更完善的制度,吸纳培养一些可靠的管理和技术人才了。

此外,还有一桩心事。《西游记》断更已有段时日,翰墨斋刘掌柜几乎三日一催,郡城那边的书商也辗转托人带话,询问后续。此书虽不直接产生巨大利益,却是他积累文名、拓宽人脉、甚至将来与更高层面搭上关系的重要途径。而且,稿费也是一项稳定可观的收入。等眼前危机稍缓,需得督促晚晴,尽快将后续书稿整理出来。

正思量间,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苏晚晴端着一个小小的炖盅走了进来,她腹部已隆起明显,脚步略显蹒跚。

“夫君,夜深了,炖了点冰糖雪梨,润润肺。”她将炖盅放在桌上,柔声道。

陈羽连忙上前扶她坐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你身子重,要多休息。”

“我睡不着,心里总惦记着。”苏晚晴轻抚腹部,眉间隐有忧色,“陈识那边……当真无碍吗?我总担心,百密一疏。”

陈羽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晚晴放心,一切尽在掌控。陈识不过跳梁小丑,他和他背后的人,翻不起大浪。你如今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儿。这些烦心事,交给我便好。”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和话语中的坚定,苏晚晴心中稍安,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有夫君在,妾身自然安心。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这个家,如今就像行驶在惊涛中的小舟,妾身只盼着能早日靠岸,过上几天安稳太平日子。”

陈羽揽住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有力:“会的。很快。等纺车大成,等我们积蓄足够的力量,便无人再敢轻易欺辱。到那时,我要让晚晴,让淑萍、雨烟、淑秋,让孩子们,都过上最安稳、最富足的日子。这是我陈羽,对你们的承诺。”

苏晚晴眼眶微湿,紧紧回握他的手。夫妻二人相拥无言,却心意相通。外界的风雨再大,只要一家人同心,便无所畏惧。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陈识三人依旧在砖窑厂做着苦役,只是陈识眼中偶尔闪过的异样光芒,和与陈癞子、陈三狗之间隐蔽的眼神交流,显示出他们内心的不平静。陈三狗果然在午饭时“突发急病”,被允许去茅房,并顺利将铜钱和纸条塞出了狗洞。

陈川的人暗中监视,看到卖豆腐的刘老四“恰好”路过,捡走了东西。刘老四当日下午便提前收摊,去了镇上。陈川的人尾随,见他果然进了保安堂,但并未久留,很快又出来,在镇上兜了几个圈子,最后消失在人流中。显然,消息已经传递出去。

砖窑厂那间僻静工棚,依旧无人看守,但里面那架“新纺车”和散落的图纸,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诱惑。陈识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第三日,二十五,逢集。

陈羽一早便换了身不起眼的棉布长衫,戴了顶斗笠,独自一人骑马去了镇上。他先去了梁氏药铺,与岳父梁汝民打了招呼,告知今日要去“赴约”。梁汝民叮嘱他务必小心,并给了他一个小瓷瓶,说里面是特制的解毒清心丸,以备不时之需。

辰时末,陈羽来到城西土地庙。这里香火不旺,庙宇破败,庙后是一片杂草地和小树林,平日少有人来。今日逢集,远处集市喧嚣隐约可闻,这里却格外冷清。

陈羽在土地庙后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佯装等人,目光却锐利地扫视四周。草地上有几个零星的小摊,卖些香烛、卦签、草编蚱蜢之类的小玩意儿。摊主多是些老弱,并无甚特别。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头戴破旧方巾、身穿打着补丁的灰色道袍、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老者,背着一个破药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找了块稍微干净的石头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眯着眼晒太阳,一副江湖郎中的惫懒模样。

陈羽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拱手道:“这位道长请了。敢问可是‘妙手回春’的游方郎中?”

老者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妙手回春不敢当,混口饭吃罢了。阁下是瞧病还是问卜?”

“听闻道长有些祖传的方子,药性……特别。在下家中有些烦难,想求个‘安神助眠’的方子。”陈羽压低声音,将吴掌柜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并暗中观察老者神色。

老者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陈羽一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隐去。他咂咂嘴,道:“安神助眠的方子,自然是有的。只是药材难得,配制不易,价钱嘛……”

“价钱好说。只要方子有效。”陈羽从袖中摸出一小锭约莫二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爽快。不过,这方子需对症下药。不知阁下家中烦难,是‘人’不宁,还是‘物’不靖?”

这是在试探,是想药人,还是想药牲畜(破坏财物)。

陈羽会意,做出愤恨之色:“是人,也是物。有些不开眼的东西,总来招惹。想让他们……安分些,也让那些碍眼的东西,清静清静。”

老者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打开药箱,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陈羽,低声道:“此物名为‘百日醉’,无色无味,少量混入饮食,可令人昏睡一两日,量大则……长眠不醒。用于牲畜器物,亦可使其‘乏力’、‘锈蚀’。用法用量,都写在里面了。切记,小心收藏,莫要让人知晓。”

陈羽接过,入手沉甸甸,隔着油纸也能感到是粉末状。他小心收好,又摸出一块碎银:“多谢道长。只是……此物可能保证有效?若是……若是分量拿捏不准,或是对方察觉……”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放心,此物乃贫道独门秘方,寻常银针、验毒石难以察觉。只要按方使用,保管神不知鬼不觉。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此物霸道,用过之后,痕迹需处理干净。若阁下需要更‘稳妥’的善后之物,贫道这里……也有。”

更稳妥的善后之物?陈羽心中一震,是毁尸灭迹的化尸散之类?这张记和这“游方郎中”,果然涉足极深!

他面上却露出“欣喜”和“感激”之色:“道长果真神通广大!不知那‘善后’之物……”

老者摆摆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此地非说话之所。明日午时,老地方,带足银子,再谈。”说罢,背起药箱,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树林后。

陈羽没有立刻去追,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这“游方郎中”老辣谨慎,背后定然还有上线。而且,他提供的“百日醉”,成分未知,但肯定不是曼陀罗花粉那么简单,否则吴掌柜不会特意牵线。看来,这条线背后,隐藏着一个不小的、制售违禁药物的网络。若能顺藤摸瓜,或可成为扳倒张记乃至其背后靠山的一把利刃。

他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在镇上又逗留了半日,去了翰墨斋。

刘掌柜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连忙将他请入后堂,奉上好茶,苦着脸道:“陈先生,您可算来了!老朽这门槛,都快被催稿的人踏破了!郡城‘文华阁’、‘松竹斋’的东家,都派人来问,您的《西游记》后续何时能出?还有几位致仕回乡的老大人,也托人带话,催问下回分解。您再不来,老朽怕是要被那些书迷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陈羽歉然道:“刘掌柜见谅,实在是家中俗务缠身,耽搁了。书稿之事,内子一直在整理,已有二十回成稿,我再校阅一番,三五日内便可交付。”

刘掌柜大喜过望:“当真?太好了!陈先生,您是不知道,自您那书断更,市面上手抄本都卖到一两银子一套了,还错漏百出!文华阁的沈东家说了,只要您后续书稿到位,他愿以每千字一两五钱的价格,买断郡城及以南的发行权!松竹斋也开了高价!陈先生,您这可是要名利双收了!”

千字一两五钱?陈羽心中微动。这价格,在这个时代,对于话本而言,已是天价。看来,《西游记》的影响力,远超他预期。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意味着文名和潜在的、超出延昌县乃至塑北州的人脉。

“刘掌柜,书稿我可以尽快交付。不过,关于发行,我有个想法。”陈羽斟酌道,“买断之事,暂且不急。我想与文华阁、松竹斋合作,采用分成的模式。我提供书稿,他们负责刊印发行,所得利润,我们按比例分成。具体比例,可再商议。另外,延昌县及附近几县,仍由贵号独家代理。您看如何?”

刘掌柜一愣,随即抚掌:“妙啊!陈先生此举,既保住了咱们本地的利,又能借郡城大书商的渠道,将书卖到更远!分成模式,虽不如买断稳当,但若书卖得好,长远来看,收益更大!老朽这就去信与沈东家他们商议!”

“有劳刘掌柜。”陈羽拱手,“另外,还想拜托刘掌柜一事。”

“陈先生请讲。”

“我欲在村中开办一所学堂,聘请教书先生,教授村中孩童识字明理。所需启蒙书籍、笔墨纸砚,想请刘掌柜代为采办,要质量上乘,价格公道。另外,若有品学兼优、愿意下乡教学的落魄秀才或老童生,也请刘掌柜代为留意推荐。”

刘掌柜肃然起敬:“陈先生仁义!造福乡梓,功在千秋!此事包在老朽身上,定为您办妥!”

从翰墨斋出来,陈羽心情好了许多。与郡城大书商建立联系,不仅能多一条财路,更可能拓展眼界和人脉。开办学堂,既是履行对孩子们的承诺,更是为未来培养人才、夯实根基之举。知识,才是最终的力量。

回到青阳村,已是夕阳西下。陈羽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