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内外交攻险象生 绝境破局曙光现(1/2)

朔风怒号,卷起荒野上的枯草与沙石,扑打在脸上,刀割般生疼。离青阳村约莫二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山神庙里,却聚集着一伙与这荒凉景象格格不入的凶徒。

庙宇残破,神像倾颓,蛛网密布。十几条汉子或坐或卧,围着一堆噼啪燃烧的篝火。火上架着一只不知从何处弄来的野狗,烤得焦黑,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散发出混合着腥臊的怪异肉香。这些人衣衫褴褛,却个个眼神凶悍,身上带着草莽戾气,手边或倚或靠,放着明晃晃的钢刀、锈迹斑斑的斧头,甚至还有两张猎弓。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劈至右下颌,毁了半张脸,仅剩的右眼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他撕下一条狗腿,大嚼着,含糊道:“……姓张的员外说了,那青阳村的陈羽,不过是个有几亩薄田、开了个小作坊的土财主,家里有些浮财。咱们这次去,主要是烧了他的作坊,特别是藏新纺车图纸和样机的地方。若能顺手宰了那陈羽,赏钱翻倍!家里的女人孩子,随咱们处置!”

“独眼龙,消息可准?别他妈又是硬茬子,让兄弟们折进去。”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问,他绰号“黑熊”,力气最大,也最是凶暴。

“放心!”独眼龙吐出嘴里的骨头,“老子打听过了,那陈羽家里是有几个护院,但都是村里凑数的庄稼汉,没甚本事。作坊晚上看守也松。张员外给了详细地图,标明了那陈羽家宅、织布工坊、还有藏东西的什么鹰嘴崖的位置。咱们半夜摸进去,放火,杀人,抢了值钱东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等天亮了,官府来查,也只能说是山贼流寇所为,跟张员外扯不上半点关系!”

“嘿嘿,女人孩子随咱们处置……”一个尖嘴猴腮、眼神淫邪的瘦子舔了舔嘴唇,他是这伙人里的“探子”,绰号“夜猫子”,最擅潜行窥探,“老大,我可听说,那陈羽娶了四房婆娘,个个水灵,尤其是那个会看病的小娘们,啧啧……”

“急什么!等破了庄子,有的是你乐呵的!”独眼龙狞笑,“都听好了,丑时动手!黑熊带五个人,去烧织布工坊,动静闹大点,把人都引过去!夜猫子带两个机灵的,摸去鹰嘴崖,找到那什么新纺车,能偷就偷,不能偷就彻底砸烂烧掉!老子亲自带剩下的人,直扑陈羽家宅!先放火,趁乱杀人!记住,速战速决,天亮前必须撤到三十里外的老狼沟汇合!”

“是!”众匪轰然应诺,眼中皆闪烁着对财富、血腥和女人的渴望。他们本是活跃在邻县山中的一股流匪,人不多,但心狠手辣,被张承运通过秘密渠道重金雇佣,专为干这灭门绝户的勾当。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打进入延昌县地界,行踪就已落入他人眼中。更不知道,他们视为“土财主”、“庄稼汉”的对手,早已张网以待。

同一时刻,青阳村,陈羽家。

书房内灯火通明,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清冷。陈羽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封信,正是下午文华阁沈东家派快马送来的第二封信。信的内容,让他眉头深锁,眼神冰冷如霜。

苏晚晴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腹部高隆,脸色因孕期和忧虑而有些苍白。薄淑萍轻轻为她揉着有些浮肿的小腿,梁雨烟则蹙眉看着陈羽手中的信。薄淑秋站在窗边,不安地绞着手帕。陈川立在陈羽身侧,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信是沈东家亲笔,语气罕见地急促而严肃。信中提及,他从郡城某位与张记有旧怨的商人处,偶然听闻一个骇人消息:张承运因窃图失败、仿制无果,恼羞成怒,已不惜重金,暗中雇佣了一伙亡命之徒,欲对陈羽及其家眷、产业下毒手!具体计划不详,但时间很可能就在近日!沈东家强烈建议陈羽即刻携家眷暂避郡城,他可安排隐秘住处,并愿设法向郡守府递话,寻求庇护。

“夫君……”苏晚晴声音发颤,手不由自主地护住腹部。

“羽郎,张记竟敢如此丧心病狂!”梁雨烟眼中闪过寒光,她行医济世,最见不得这等草菅人命的行径。

“姐夫,咱们报官吧!”薄淑秋急道。

陈羽缓缓将信折好,放入怀中,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怒意和冰冷。

“报官?”陈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无凭无据,仅凭风闻,官府会信?张记在县衙经营多年,只怕消息未到县尊案头,先到了张承运耳中。届时,打草惊蛇,他们或取消行动,或改变计划,我们便永远被动。”

“那……难道就等着他们来杀?”薄淑萍眼圈红了。

“等?”陈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正在逼近的杀机,“自然不是等。沈东家高义,冒险传讯,此恩必报。但避,不是办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张承运既起杀心,一次不成,必有二次。唯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屋内众人:“他要来,便让他来。只是,来得,就未必走得了了。”

“大哥,你说怎么办?兄弟们早就憋着一股火了!”陈川低吼道。

“陈川,咱们的护院队,如今有多少人?操练得如何?”陈羽问。

“能战者,四十二人!都是各村挑出来的好后生,家世清白,与咱家利益相关。这一个月,按雨烟姐的方子调理,身子骨壮实不少。我也按大哥说的,简单操练了队列、听令、配合,虽比不上官兵,但打这些乌合之众的毛贼,有信心!”陈川挺胸答道。

“好。”陈羽点头,“工坊、砖窑那边,可信的工匠、长工,能召集多少?”

“短时间能召集的,不下百人!都是受过咱家恩惠,或指着咱家工坊吃饭的,绝对可靠!”

“武器呢?”

“按大哥吩咐,未敢私藏军械。但各家各户的柴刀、铁锹、锄头、猎弓,还有咱们让铁匠悄悄打制的一些无鞘短刀、包铁头的棍棒,凑了七八十件。另外,石灰粉、渔网、绳索、绊马索,也备了不少。”

陈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早就料到与张记的矛盾可能激化,暗中已在做武力准备。只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毒,直接雇佣匪徒。

“将护院队和可靠青壮,分成三队。”陈羽快速下令,思路清晰,“第一队,二十人,由你亲自带领,埋伏在村口至我家这段路两侧的民居、树林、草垛中,配备弓弩(猎弓)、石灰粉、绊马索。匪徒若来,必经此路。放他们进来,但断其后路!”

“是!”

“第二队,十五人,由王大叔的长子王大锤带领,守卫织布工坊。工坊内多布料、木器,易燃,是匪徒首要目标。在工坊周围暗处多备水缸、沙土,一旦有匪徒接近企图纵火,不必留情,用弓弩远射,用石灰粉迷眼,近身则用棍棒刀叉招呼!记住,工坊可毁,人必须保住!”

“明白!”

“第三队,七人,都是最机灵、脚程快的,由你指定一人带领,分散在村中各处高地、树梢,作为了望哨和传令兵,用铜锣、火把为号,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报警,并传递消息!”

“是!”

“那……咱们家呢?”薄淑萍担忧地问。

陈羽看向梁雨烟:“雨烟,家中的防卫,交给你。将家中所有女眷、孩子,集中到二楼最坚固的东厢房。门窗用厚木板从内顶死。你备好麻沸散、金疮药,还有……毒药。若有匪徒突破外围,闯入院中,试图破门,你知道该怎么做。”

梁雨烟面色肃然,重重点头:“羽郎放心,有我在,绝不让匪徒踏入房门半步!”她虽是医者,但乱世学医,岂能不懂毒?防身保家,她亦不缺乏决绝。

“晚晴,淑萍,淑秋,”陈羽走到妻子们面前,目光深沉而坚定,“今夜,恐怕要你们受惊了。但相信我,咱们这个家,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你们在屋内,无论听到外面什么动静,不要开门,不要出声,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一切,有我。”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强忍恐惧,用力点头:“夫君,你……你一定要小心。”

薄淑萍和薄淑秋也含泪点头。

“陈川,去安排吧。记住,匪徒凶残,但咱们的目的是保卫家园,擒贼擒王,尽量抓活的,尤其是首领。但若形势危急,不必留手,一切以保全自身和乡亲为要!”陈羽最后叮嘱。

“大哥放心!定叫那些狗贼有来无回!”陈川抱拳,转身大步离去,很快,院外传来他压低声音的呼喝和迅速集结的脚步声。

青阳村,这个平日静谧的村庄,在深沉的夜色中,悄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中心,便是陈羽家这座看似寻常的宅院。村民们大多被叮嘱今夜紧闭门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少数参与行动的青壮,则按照安排,隐入黑暗,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既紧张又兴奋。

丑时将至,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村外小路上,独眼龙带着九名匪徒,如同暗夜中的鬣狗,悄无声息地逼近。黑熊带着五人,已绕向村西的织布工坊。夜猫子带着两人,则凭借地图和“探子”的直觉,钻入山林,寻找那传说中的“鹰嘴崖”。

独眼龙看着前方黑暗中轮廓模糊的村落,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在他眼中,那不是村庄,而是即将任由他蹂躏掠夺的猎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火光冲天,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和哀嚎,以及白花花的银子……

“老大,有点太静了。”一个匪徒小声嘀咕。

“深更半夜,不静难道还敲锣打鼓迎接你?”独眼龙低骂,“都打起精神!按计划,先摸到那陈羽家宅外,泼上火油,点火!等里面乱起来,再杀进去!”

十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村口。村口静悄悄的,连条狗都没有。独眼龙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稍减,一挥手,带人溜进村子。

村子里的土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房屋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按照地图,陈羽家就在村子中央偏东,很好找。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村子中心,路过一个堆满草垛的打谷场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几支利箭毫无征兆地从两侧草垛、树后、矮墙后激射而出!箭速不快,力量也寻常,但距离极近,又是暗夜偷袭,顿时有三名匪徒惨叫着中箭倒地!虽然不是要害,但也失去了战斗力。

“有埋伏!”独眼龙魂飞魄散,他到底是在刀口舔血多年的悍匪,反应极快,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一辆废弃的牛车后,同时嘶声大吼:“抄家伙!背靠背!”

剩下的六名匪徒惊惶失措,勉强聚拢,拔出刀斧,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黑暗。然而,除了风声和同伴的呻吟,再无动静。刚才放箭的地方,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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