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贞观血珀(2/2)
“你们啊…”他摇头失笑,手指点了点几人,“也罢。父皇前日还提起,说内库中那几桶‘血珀’尘封已久,该分些出来尝尝了。孤明日便去向父皇讨个恩典。不过,”他故意板起脸,“此酒珍贵,更承载着贞观八年那段艰难岁月,不可轻慢。每人最多…一壶!”
“一壶足矣!谢殿下恩典!”长孙冲、柴令武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连房遗直也面露喜色。一壶虽少,但能品尝到传说中的“贞观血珀”,已是莫大的荣幸。
李承乾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贞观血珀”,既是美酒,也是纽带。分与近臣,是恩赏,更是凝聚。而最大的一桶,自然要留给父皇。这其中的分寸与心意,远比禄东赞那赤裸裸的珍宝贿赂,要高明得多。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平稳前行,车厢内萦绕着对美酒的期待,以及更深沉的、关于家国与岁月的思绪。李承乾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禄东赞那张热情谦卑的脸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邃的谋算取代。吐蕃的棋局已开,而手中的每一枚棋子,无论是美酒、工匠,还是佛法,都需用得恰到好处。
暮春时节,长安城沐浴在温煦的阳光下。一辆装饰简朴却不失威仪的马车,在数骑护卫的簇拥下,驶离了繁华喧嚣的朱雀大街,拐入城南一片相对清幽的坊区。车帘微掀,露出李承乾沉静的侧脸,他身旁坐着长乐公主,对面则是被母亲硬拉来“沾沾佛缘”的长孙延。今日之行,源于长乐前些日子的一个许诺——为妮妮与阿延的“天定姻缘”,去香火最盛的净土寺上香祈福,求个心安。
马车在净土寺恢弘的山门前停下。刚一下车,李承乾的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眼前的景象,与一路行来的市井烟火判若云泥。巨大的山门以整块青石雕琢,气派非凡。门前两尊丈余高的石雕金刚力士怒目圆睁,肌肉虬结,仿佛要震碎一切邪祟。踏入山门,一条宽阔笔直、以青石板铺就的“莲花甬道”直通正殿,甬道两侧古柏参天,枝干虬劲如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息,混合着香客身上散发的汗味和虔诚的低语,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微震的宗教氛围。
香客如织,摩肩接踵。有身着绫罗的贵妇在侍女搀扶下袅袅婷婷,有布衣荆钗的妇人挎着香篮步履匆匆,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一步一叩,更有许多衣衫褴褛却目光灼灼的信徒,将手中仅有的几枚铜钱虔诚地投入巨大的功德箱中。那由整块紫檀木雕成、镶着金边的功德箱,沉重得需要两个健壮僧人才能抬起倾倒,此刻箱口处,铜钱、碎银、甚至小块的金锞子正源源不断地被投入,发出叮叮当当、令人咋舌的脆响。
正殿“大雄宝殿”更是气象万千。飞檐斗拱,铺陈着华贵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金辉。殿内,数人合抱的巨柱漆着朱红的生漆,绘满了金粉勾勒的飞天与佛传故事。正中央,一尊高达三丈有余的鎏金释迦牟尼佛像端坐莲台,宝相庄严,低垂的眼眸仿佛悲悯地俯视着芸芸众生。佛像前,巨大的紫铜香炉中插满了手臂粗细的线香,青烟缭绕,升腾至殿顶精美的藻井。无数盏长明灯摇曳着温暖而神秘的光晕,将殿内映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沉檀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