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闲谈(2/2)

“以工代赈?”长孙无忌一愣,这个词有些陌生,但字面意思不难理解。

“不错。”李承乾走到墙上悬挂的京畿地图前,手指点向几处,“其一,修路。长安通往洛阳的官道,年久失修,多处坑洼,车马难行。可令降俘中青壮者,分段整修此道。所需石料、土方,可就近取用。其二,水利。关中虽称天府,然水利失修已久。尤以郑国渠、白渠为要,淤塞严重,灌溉之力大减。可征发降俘,疏浚渠道,加固堤坝。其三,垦荒。京畿周边,尤其是渭水、泾水沿岸,尚有零星荒地、河滩淤地。可组织降俘中老弱及妇女,给予简单农具、少量口粮种子,令其开垦耕种,所获粮食,部分归其糊口,部分上缴官府。”

他条理清晰,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道线,仿佛在勾勒一个庞大的工程蓝图。“此三策并行。修路、水利,乃百年大计,利国利民,非一朝一夕之功,正需大量人力。降俘劳作,按工计酬,或付以口粮布帛,使其能养活自身,而非坐吃山空。垦荒所得,亦可稍补其耗。如此,化负担为劳力,变消耗为产出,岂不比圈禁坐食强过百倍?”

长孙无忌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困扰他多日的难题,似乎被这“以工代赈”四字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光亮。他仔细琢磨着,越想越觉得可行:“妙!殿下此策,实乃老成谋国之言!既安置了降俘,又兴修了基础,更省下了大笔钱粮!一举三得!”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值房内踱了两步,“只是…这三万人聚在一起劳作,若有人煽动作乱,或是突厥探子借机生事,如何防范?”

“管理是关键。”李承乾走到公案前,提笔蘸墨,在空白的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其一,化整为零。将三万降俘打散,按来源部落、亲疏关系拆分为数百人一队,分派至不同路段、渠段、垦荒点,使其难以串联。其二,严明编伍。仿府兵制,十人一火,设火长;五火一队,设队正。火长、队正可由降俘中素有威望且心向我朝者担任,亦可由府兵小校充任,层层管辖,责任到人。其三,军管监视。各工段,由临近折冲府派出府兵小队驻守巡逻,维持秩序,弹压异动。其四,重赏重罚。劳作勤勉、表现良好者,可酌减其‘俘’役年限,或赐予土地,允其入籍为民;煽动作乱、图谋不轨者,立斩不赦,连坐其伍!恩威并施,方为上策。”他放下笔,纸上已列出清晰的条陈。

长孙无忌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仔细看着,脸上的愁云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振奋和钦佩:“好!好一个‘恩威并施’!殿下思虑周全,臣叹服!此法可行!臣即刻便召集户部、工部、兵部详议细则,尽快施行!”

压在心头的大石落地,长孙无忌顿感轻松不少,他看着眼前沉稳睿智的外甥,心中感慨万千。他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语气也随意了许多:“殿下此策,不拘泥于圣人之言,不囿于旧例成法,务求实效,倒让臣想起…嗯…”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想起些许法家‘重实利’的意味。儒家虽讲仁恕,然此等实务,空谈仁义,恐反受其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