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2/2)

雅间里再次喧闹起来,丝竹声与笑闹声混在一起,顺着窗户飘向长安的夜空。李承乾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泛起一丝甜腥——是旧伤牵扯的血味。他不动声色地抹去嘴角的痕迹,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灯火上。这片刻的逍遥,像偷来的金缕衣,美得让人舍不得放手,却也清楚地知道,天明之后,他仍要穿回那身沉重的太子衮服,走回东宫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去。

倚红楼“听雨轩”内,气氛因林休那首《金缕衣》被推向了高潮。李恪、萧七郎、尉迟九郎连声赞叹,频频敬酒。小蝶抱着琵琶,俏脸微红,一双妙目更是如同浸了春水,几乎黏在了李承乾身上。那诗中“花开堪折直须折”的直率与洒脱,让她心旌摇曳,只觉得这位气度不凡的郎君,比那些只会附庸风雅、故作深沉的客人强了千百倍。

“林休兄大才,小弟佩服!此诗一出,长安那些自诩才子的,怕是要羞煞了!”李恪再次举杯,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李承乾也喝了不少,剑南烧春的后劲颇足,让他苍白的脸上染了红晕,胸口旧伤隐隐发热,却奇异地被一种微醺的兴奋感压了下去。他摆摆手,笑容带着几分酒后的恣意:“雕虫小技,当不得真,不过是应景之作罢了。小蝶姑娘的琵琶,才是真正绕梁三日。”他看向小蝶,目光温和。

小蝶闻言,脸上红晕更甚,慌忙低下头去,声如蚊蚋:“郎君过誉了…小蝶…小蝶能为郎君唱曲,是…是福分。”那娇羞不胜的模样,惹得萧七和尉迟九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就在这时,雅间的珠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戴着金镯的玉手撩开,一阵浓郁却不腻人的香风随之涌入。一个约莫三十许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穿着绛紫色的对襟襦裙,身段丰腴窈窕,乌发堆云,插着金步摇,眉眼间风情万种,顾盼流辉,带着一种久经风月场练就的圆滑与精明。正是倚红楼的老鸨,人称“三娘”。

“哎哟哟!我说这听雨轩里怎么如此热闹,又是叫好又是吟诗的,原来是三殿下和几位贵客在此!”三娘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糖,又软又糯,目光在众人脸上快速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主位的李承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位“林休”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那份气度绝非寻常富商能有的。

“三娘来了!”李恪显然与她极熟,笑着招呼,“快来见见我这位洛阳来的表兄,林休郎君!林休兄可是大才子,刚才一首《金缕衣》,连我们的小蝶姑娘都听痴了!”

“原来是林休郎君!失敬失敬!”三娘扭着水蛇腰走到李承乾近前,盈盈一福,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奴家方才在门外就听到喝彩声了,可惜未能亲耳聆听郎君大作,真是遗憾得紧呢!”

李承乾微微颔首:“三娘客气了。”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对这种过于热情的风尘老手,本能地保留着一分疏离。

三娘是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这位贵客的矜持。她也不在意,咯咯一笑,目光转向李恪,带着几分嗔怪:“三殿下也是,带了这般神仙人物来,也不提前知会奴家一声,好让奴家好好准备准备,别怠慢了贵客呀!光听小蝶唱曲儿怎么够?我们倚红楼的招牌,可不是只有小蝶这一朵解语花呢!”她故意卖着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