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督军(2/2)

那是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玉质纯净,毫无瑕疵,被一根坚韧的五色丝绦系着。丝绦显然是新编的,打着一个精巧的如意结,结的末端还缀着两颗圆润的米珠。玉扣上带着皇后掌心温热的体温。

“这是母后幼时,你外祖母去大慈恩寺一步一叩首求来的。”长孙皇后的声音哽咽了,眼中水光盈盈,她用力握着李承乾的手,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和祈愿都灌注进去,“母后把它给你。它会护着我的承乾…平安回来。”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荷塘萧瑟的秋风里。

李承乾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玉扣。温润的玉石贴着皮肤,却传来一种滚烫的灼热感,一直烫到心底。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承载着母亲无尽担忧与泪水的平安扣,紧紧攥住。指尖传来丝绦的微糙触感和玉石的光滑冰凉。

他抬起头,望向母亲憔悴而美丽的脸庞,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出现在一个八岁孩童脸上,却无半分天真,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安抚。

“母后放心。”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儿臣,定会平安归来。”

北疆的风雪,罗艺的叵测,封德彝等人影影绰绰的算计…这枚平安扣,是母亲的心,也是他此去唯一的暖意。他攥紧它,如同攥紧一柄无形的短匕。稚嫩的身躯挺直,目光穿透水榭的雕花窗棂,投向那铅灰色的、预示着凛冬将至的北方天际。

幽州都督府的地牢没有窗,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气孔,漏下几缕吝啬的光,勉强勾勒出石壁湿滑黏腻的轮廓。空气是凝固的,沉甸甸压在胸口,混合着陈年血垢的腥锈、排泄物的恶臭,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石头本身透出的阴寒。

李承乾蜷在角落一堆霉烂的枯草上,小小的身体在刺骨的冰冷里微微发抖。他嘴唇干裂,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幽州的风,是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刀。它刮过城墙箭垛,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起校场上干燥的沙土,抽打在巡城士兵厚重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幽州都督府深处,一座完全嵌入地底的石牢,隔绝了地面上的一切喧嚣,只剩下死寂,以及比死寂更令人窒息的阴寒。

没有窗,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小的气孔,吝啬地漏下几缕天光。那光虚弱地挣扎着,勉强勾勒出石壁湿滑黏腻的轮廓,上面布满深褐近黑的斑驳污迹,那是经年累月渗入石髓的血,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锈气。空气是凝固的,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淤泥,混杂着角落便溺桶散发的恶臭,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从巨大花岗岩石块内部透出的、渗入骨髓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