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枯井余音,雾锁京城(2/2)
赵恒脸色阴沉:“你是说,‘风影卫’或者我们信任的人里,有内奸?”
“不一定是有意投敌的内奸。” 苏婉清轻声道,她已经处理完林逸的伤口,坐在床边,“也可能是无意中泄露了痕迹,或者……被对方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监控了。比如,王爷之前说的,那个报信说‘永丰当铺’发现逆党的小兵……”
林逸点头:“对!那个小兵!他的出现,恰好引走了‘黑鸠’和大部分兵力,让我们躲过了第一次深度搜查。现在看来,那很可能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试探!如果我们当时慌乱转移,或者对那个小兵的消息做出异常反应,都可能直接暴露!对方在‘打草惊蛇’,而我们……差点就惊了。”
这个推断让几人背后泛起寒意。对方的手段,不仅狠辣,而且阴险周密,步步为营。
“此外,” 林逸继续道,“‘灰隼’带回来的情报,说他们发现了我们的一个联络点,顺藤摸瓜……对方的情报能力,渗透能力,恐怕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强。柳兄外出布置监控‘隆昌号’,会不会也已经处在危险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更沉。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的暗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一短。是孟婆婆。
山猫迅速开门。孟婆婆端着一碗新煎好的汤药进来,低声道:“外面有我们的人传回消息。柳头儿……受了伤,但脱身了,正在另一处安全点处理伤势,暂无大碍。他让我们暂时在此隐蔽,没有他的信号,绝不要外出或联络任何人。另外……”
孟婆婆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柳头儿还让人带回一句话——‘隆昌号’有异动,胡老板今日凌晨天不亮时,亲自押送一口小箱子去了城南码头,上了一艘标着‘曹记’的货船,那船……一个时辰前已经离港,往通州方向去了。同行的,还有两个扮作伙计、但举止不像中原人的汉子。”
曹记!又是曹正淳的产业!
“箱子?什么样的箱子?” 赵恒急问。
“说是紫檀木的,不大,但很沉,胡老板亲自抱着,不离手。” 孟婆婆道。
“紫檀木箱……很沉……不是金银,就是书信、印信之类的重要物品!” 林逸眼中精光一闪,“往通州方向……通州是漕运枢纽,连接大运河,北上可至北疆边境!这箱子,很可能就是要送往草原王庭的‘信物’或‘密约’!”
“必须截住它!” 赵恒霍然起身,“如果真是通敌卖国的铁证,绝不能让它流出京城!”
“可是,” 山猫担忧道,“柳头儿受伤,我们人手严重不足,那艘船有曹记背景,恐怕也有高手护卫。而且通州方向,沿途关卡恐怕都已得到关照……”
“硬抢不行,会打草惊蛇,我们也未必有胜算。” 林逸迅速思考,“但我们可以‘借力’。”
“借谁的力?” 苏婉清问。
林逸看向赵恒:“王爷,您还记得,我们之前怀疑,对方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吗?尤其是那些并非三皇子核心,但被裹挟或利益绑定的勋贵、官员?如果我们能把‘曹记货船秘密运送重要物品前往北方,可能与草原有关’的消息,‘泄露’给某些与曹正淳或三皇子有隙,或者忠于朝廷、担心边境安危的人呢?比如……巡城御史?或者,某些与镇北侯府有旧的军中将领在京的耳目?”
赵恒立刻明白了:“祸水东引,驱虎吞狼?”
“对!” 林逸点头,“我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确保有人去查、去拦那艘船!一旦开箱查验,无论里面是什么,都足以引发一场地震!如果是普通财物,曹正淳私运巨额财产,也是大罪。如果是通敌证据……那更好!”
“但如何‘泄露’,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暴露我们自己?” 苏婉清提出关键问题。
林逸看向孟婆婆:“婆婆,这慈幼院,平日里与外界接触多吗?比如,接收捐赠,或者孩子们偶尔会去街市?”
孟婆婆点头:“有的。常有些善心人送些旧衣旧物来,孩子们有时也会在附近捡些破烂补贴。”
“那就好。” 林逸有了主意,“我们可以编造一个故事。比如,一个‘在码头干活受伤、被辞退的可怜老汉’,临终前将‘无意中偷听到的曹记货船秘密’告诉慈幼院的孩子,让孩子去报官,或者去某个特定的、可能主持公道的衙门(比如督察院某个风评较好的御史家门口)哭诉。孩子的话,往往更让人降低戒心,也更容易引起同情和重视。我们只需要将关键信息——‘曹记’、‘胡老板’、‘紫檀木箱’、‘北边来的伙计’、‘通州’——巧妙地嵌在孩子的叙述里。至于孩子是哪个慈幼院的,可以模糊处理,或者指向另一个与我们无关的善堂。”
赵恒抚掌:“此计甚妙!即便对方事后追查,线索到孩子和所谓的‘临终老汉’就断了,而且牵扯到慈善之事,他们也不敢大肆株连,以免激起更大的民愤和舆论反弹。”
计划迅速敲定。孟婆婆立刻去安排合适的孩子和设计“偶遇”细节。山猫负责将更具体的情报(货船特征、离港大致时间)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传递给柳乘风,以便他暗中策应或观察。
新的反击之箭,已在绝境中悄然上弦,瞄准了那条承载着阴谋与罪恶的货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藏身的地下室上方,慈幼院破败的篱笆墙外,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雨幕的幽灵,静静地站立了许久。斗笠下,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院内那间不起眼的偏房。
“慈幼院……老鼠倒是会找地方。” “黑鸠”轻轻转动着指尖一枚淬毒的钢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去,查查这个慈幼院的底细,特别是最近有没有接收新的‘孤儿’或‘老人’。还有,让码头那边的人盯紧那艘‘曹记’的船,但不要轻举妄动。我要看看,这群丧家之犬,到底还想玩什么花样。”
他身后的阴影中,有人低声领命,悄然退去。
雨越下越大,笼罩着危机四伏的京城。暗处的猎手与猎物,都在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出手的时机。而那艘驶向通州的货船上,紫檀木箱中装的,究竟是确凿的卖国铁证,还是另一个诱人深入的致命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