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禅房夜语,迷雾渐开(2/2)
她话未说完,但了悟方丈已然明白。老和尚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与凝重。
“阿弥陀佛。宫闱之事,老衲本不该妄言。然则,近日京城风雨欲来,人心惶惶,老衲身处寺中,亦有所闻。宫中消息封锁极严,但太医院几位与老衲有旧谊的医僧,近日皆被紧急召入宫中,至今未归,且其家人皆被严密‘保护’。此等迹象,非同寻常。”
他压低声音:“至于晋王……月前,晋王府一位常年为寺中供奉香料的老施主,曾无意间提及,晋王府近期频繁有北地口音的‘贵客’到访,戒备森严,连他这样的老供奉都难以接近内院。老衲当时并未在意,如今结合京城乱象思之,恐非吉兆。”
果然!晋王与北方的联系,连大悲寺都有所察觉!苏婉清和山猫对视一眼,心头发沉。
“大师,依您之见,这京城……这天下,会如何?” 苏婉清忍不住问道。眼前这位老僧,看似不问世事,但目光如炬,洞察深远,或许能有不一样的见解。
了悟方丈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拨动着念珠,缓缓道:“佛曰:成住坏空,世间常态。王朝气运,亦有起伏。如今帝星晦暗,妖星犯紫,群狼环伺,内忧外患齐聚。此乃大劫之兆。”
他看向榻上昏迷的林逸,又看了看苏婉清和山猫,眼中那抹悲悯更深:“然而,劫中有机,乱世出英豪。诸位施主身负重伤,犹自不屈,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可见心志之坚,气运未绝。老衲能做的,不过是予诸位一片瓦遮头,一碗水疗渴。真正的路,如何走,走向何方,还需诸位自行抉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此禅房乃老衲清修之所,等闲弟子不会靠近。后院柴房之下,有一隐秘地窖,乃是前朝修建以防战乱的,知道的人极少。三位可在此暂避,待这位林施主伤势稳定,再从长计议。寺中斋饭,老衲会亲自送来。只是……”
了悟方丈目光扫过他们沾满泥泞血污的衣衫:“寺中耳目虽较外界清净,但也非真空。三位还需谨慎,非必要,莫要外出,更不可与寺中其他僧众接触。若有急事,可于窗台点燃这炷‘定魂香’,老衲自会知晓。”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三支颜色深褐、气味独特的线香,放在桌上。
“大师恩德,没齿难忘。” 苏婉清起身,深深一拜。山猫也跟着行礼。
了悟方丈摆摆手:“出家之人,慈悲为本。只望诸位,无论作何选择,勿忘初心,少造杀孽,便是对老衲最好的回报了。夜已深,老衲不便久留,这便告退。热水、干净衣物和被褥,稍后会有哑仆送来,他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可放心。”
说完,了悟方丈再次合十一礼,提起青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禅房,轻轻带上了门。
禅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渐渐转小的雨声,和三人(林逸昏迷)的呼吸声。温暖的灯火,干燥的环境,暂时安全的承诺,让连日奔逃的紧张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将苏婉清和山猫淹没。
但他们不敢完全放松。苏婉清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确认了悟方丈确实已经离开,后院一片寂静,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苏小姐,这位大师……可信吗?” 山猫低声问,依旧保持着警惕。
苏婉清走回桌边,看着那三支“定魂香”,又望了望榻上脸色稍缓的林逸,轻声道:“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恶意。王爷肯以暗信托付,说明至少值得一试。我们如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山猫,你伤得如何?也处理一下吧。”
山猫这才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不少擦伤和划痕,咧嘴笑了笑:“我皮糙肉厚,不得事。苏小姐,您也歇会儿吧,我来守着。”
苏婉清摇摇头,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林逸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她的目光落在林逸苍白的脸上,又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思绪纷乱。
赵恒和柳乘风怎么样了?能否摆脱追兵?晋王截获了箱子,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三皇子和曹正淳发现他们逃脱,又会如何疯狂搜捕?陛下的情况……真的如太医院暗桩所说,是中毒垂危吗?
还有林逸……他为了救王爷,为了那个“拨乱反正”的可能,几乎搭上了性命。他本可以逍遥一世,却卷入了这最凶险的漩涡。
无数疑问和担忧,如同这窗外的雨丝,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心头。
然而,看着林逸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这禅房内难得的片刻安宁,苏婉清的心中,那最初的惊慌和迷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还有彼此,还有了悟方丈提供的这一方小小的庇护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反击的机会。
她轻轻擦去林逸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水迹,低声道:“林逸,快些好起来。这江山棋局,少了你这个执棋人,可怎么行?”
窗外,雨势渐歇,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亮。
漫漫长夜,似乎终于要过去了。但谁都知道,真正的黎明,还远未到来。更剧烈的风暴,或许正在这短暂的平静之后,悄然酝酿。而他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场,可能更加凶险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