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三方逐鹿，江宁暗涌（1/2）

南下的客船比乌篷船大了数倍，分上下两层，载客数十，顺流而下，速度颇快。林逸三人混在普通客商与百姓之中，并不起眼。他们搭乘的这艘“平安号”比绸衫男子那伙人的马车晚半日出发，但水路在某些河段比陆路官道更直更快，林逸估算着，抵达江宁的时间或许相差无几，甚至可能因为对方沿途需要联络、准备而略晚于他们。

船行江上，两岸景色渐次铺展。北方平原的辽阔粗犷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日益稠密的水网、青翠的稻田、白墙黛瓦的村落，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线条柔和的山峦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吴侬软语的交谈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然而，船上并非只有风景。林逸很快注意到，这艘船上似乎也有些不寻常的气息。有几个看似寻常商旅打扮的乘客，眼神却过于警醒，很少与人交谈，偶尔目光交汇，会流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还有两名看似走江湖卖艺的汉子，随身带着行囊，却很少展示技艺，反而对船上的动静格外关注。

“这船上……好像也不太平。” 苏婉清借着给林逸递水的机会，低声耳语。

林逸微微点头。如今南北局势紧张，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渗透与反渗透无处不在。这南下的水路上，有朝廷（三皇子）的密探，有晋王的眼线，有各方豪强的耳目，甚至可能还有草原派来的细作，毫不奇怪。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他借着欣赏风景，暗中观察。那几名眼神警醒的乘客，似乎对一对带着孩童的夫妇颇为留意，偶尔会交换眼色。而那两名卖艺汉子，则似乎对船尾一个独处、总是戴着斗笠的客人有些过分关注。

“不是冲我们来的。” 林逸松了口气，低声判断，“他们各有目标。我们保持低调，静观其变。”

果然，船行一日夜，相安无事。那对夫妇在某个码头悄然下船，几名盯梢的乘客也随之消失。戴斗笠的客人则一直未摘斗笠，在船上沉默寡言，于次日傍晚抵达扬州时独自离去，两名卖艺汉子也混入人流不见了踪影。

虚惊一场。但这也提醒林逸，江南并非世外桃源，暗流同样汹涌。

又过了一日，客船终于驶入了江宁府地界。江面豁然开朗，千帆竞渡，岸边屋舍鳞次栉比，码头连绵不绝，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景。六朝古都，江南重镇，果然名不虚传。

船在江宁最大的“龙江关”码头靠岸。林逸三人随着人流下船，踏上这片陌生的、却又承载着关键使命的土地。码头上人潮汹涌，脚夫、商贩、旅客、官吏穿梭不息，喧闹异常。空气中混杂着河水、货物、小吃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按照计划，他们先找了一家不大不小、位于城南相对清净地段的客栈“悦来居”住下。安顿好后，首要任务便是设法打听沈家及其后人沈怀瑾的下落，同时留意那绸衫男子一伙的动向。

苏婉清利用她江南大家闺秀的见识和王爷令牌带来的底气（虽未明示，但谈吐气度自然流露），以“替北方故友寻访江南旧识”为名，向客栈掌柜和附近几家老字号的掌柜旁敲侧击地打听。林逸则扮作对本地风物好奇的客商，在茶馆、书肆等人流汇聚之处闲坐，竖起耳朵收集信息。山猫则负责在客栈附近和可能的关键区域（如乌衣巷附近）暗中观察，留意有无可疑人物或与绸衫男子一伙特征相符之人。

两天下来，收获与疑虑并存。

关于沈家，打听到的消息与苏婉清所知大致吻合：沈文渊老翰林确系前朝名士，致仕后归隐江宁乌衣巷老宅，约二十年前去世。其子早逝，留下一个孙子沈怀瑾。沈怀瑾年轻时颇有才名，但科举屡试不第，家道中落后，约在十年前变卖了乌衣巷部分祖产，携家眷迁出，据说搬到了城西的“莲花巷”一带，但具体地址不详，近年来更是鲜少有人提及，似乎更加潦倒隐遁。

而关于乌衣巷沈家老宅，则有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老宅并未被沈怀瑾完全卖掉，据说还留有一部分产业，由一位老仆看守。但近年来，那老宅附近颇不太平，时常有陌生面孔出没窥探，甚至发生过几起试图潜入的事件，都被那忠心耿耿的老仆拼死拦住，还报过官，但官府似乎并未深究，只是加强了偶尔的巡逻。

“看来，盯着沈家老宅的，确实不止一拨人。” 林逸在客栈房间内汇总情况，眉头紧锁，“那绸衫男子一伙有布局图，目标明确，很可能是其中之一。但还有其他人……会是谁？晋王的人？三皇子的人？还是江南本地觊觎沈家可能藏宝的势力？”

“沈怀瑾迁到了莲花巷，但具体地址难寻。” 苏婉清沉吟道，“我们是否应该先去莲花巷那边打听？找到沈怀瑾，或许能直接问出密诏之事，或者至少了解老宅情况。”

林逸却摇了摇头：“不妥。沈怀瑾既然选择隐遁，必然有所顾虑，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而且，盯着他的人恐怕更多。我们贸然找上门，很可能暴露自己，也将他置于险地。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先从那座还有人看守的老宅入手。”

“老宅？” 山猫疑惑，“那里不是有很多人盯着吗？而且有老仆看守，我们怎么进去？”

“正因为很多人盯着，反而可能灯下黑。” 林逸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易强攻，怕打草惊蛇，或者被对手黄雀在后。看守的老仆是个关键，他守着老宅，必然知道些什么，也必然是各方都想争取或突破的对象。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在不引起其他势力注意的情况下，接触到这位老仆，或许能打开缺口。”

“可是，怎么接触？老仆既然忠心，又经历了多次骚扰，肯定警惕性极高。” 苏婉清担忧道。

林逸思索着，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或许……需要借助一下江南的人情世故，以及……沈家可能还残存的一点旧谊。婉清，你父亲生前在江南为官，可曾与沈家，或者与沈文渊老翰林的故交门生，有过往来？”

苏婉清努力回忆：“父亲任江宁府通判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年幼。沈老翰林那时或许还在世……父亲好像提过，曾因公务拜访过几位致仕的老臣，其中可能就有沈老翰林。但具体交情多深，我不确定。不过，父亲当年在江南，与几位致仕的翰林、御史颇有诗酒往来，其中有一位姓陆的老先生，似乎与沈老翰林同榜进士，交情匪浅。这位陆老先生好像还健在，就住在城东‘桃叶渡’附近。”

同榜进士，交情匪浅！这或许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这位陆老先生，你能联系上吗？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以合理的身份去拜访他？” 林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