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纺车的线(1/2)
天地之心的异动,始于一个无梦的午夜。
雷漠在画室的地铺上醒来——自从孩子们出生后,他常睡在这里,怕深夜作画或思索惊扰他们。胸口正中,那枚从鼓星带回的黑色玄武岩正在发烫。不是物理温度的热,是存在层面的“涌动”,像心脏在另一个维度剧烈搏动。
他坐起身,黑暗中睁着眼睛。仁、智、勇——三股力量在他内部圆融流转,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的琴弦,震颤出异常的频率。震颤的源头指向明确:南方,极远之南,越过赤道,直抵非洲大陆最南端。
维尼夏矿。
雷漠赤脚走到窗前。北京秋夜的寒凉透过玻璃,但他体内的热度未消。他调取九龙辇的远程监测数据:矿脉一切正常,开采进度0.37%,地质稳定系数98.6%,晶息库存无异常波动。但那些冰冷的数字无法解释天地之心的共鸣——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牵引,像风筝线绷紧到极限,线的另一端正被看不见的手拉扯。
他想起矿脉深处的白色空间。那个悬浮的正四面体,那个像心跳的能量脉动。
“你等我过去吗?”他低声问,不知在问谁。
玄武岩又烫了一下,作为回应。
---
三天后,雷漠站在维尼夏矿的地表入口。
这里与想象中的“矿场”截然不同。没有裸露的矿坑,没有机械的轰鸣,没有满身灰尘的矿工。地表是一片平缓的草原,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黄色野花。唯一显眼的建筑是一栋单层的白色研究站,线条简洁,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方糖。
但地下是另一番景象。
闭宫移交的采矿技术,本质是“空间折叠开采”——在地表打开一个量子级别的入口,直接提取地底十二公里深处的晶息矿簇,全程不破坏地层结构。人类矿工(实际是朱隆潜招募的地质学家和工程师)的工作只是监控数据、维护设备,以及……处理那些无法用设备解释的现象。
研究站负责人是个叫恩佐的意大利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时总揉着太阳穴。
“雷先生,欢迎。”他的英语带着浓重口音,“说实话,您来得正好。再这样下去,我的团队要集体辞职了。”
“灵异事件?”雷漠直接问。
恩佐苦笑:“如果您指的是仪器读数正常但所有人都产生幻觉、监控录像拍到不存在的人影、深夜听到地下传来歌声……是的,灵异事件。”
他带雷漠进入主控室。墙上三面巨大的屏幕显示着矿脉的三维模型、实时数据流、以及各层监控画面。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表面正常。”恩佐调出一段录像,“但看这个。”
时间是四天前的凌晨2点17分。地下七层(实际并不存在物理楼层,只是深度标记)的监控画面。突然,画面开始闪烁,雪花点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不是走出来的,是“浮现”的,像从墙壁里渗出来。人影在画面中央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消失。
“我们检查了所有设备,没有任何故障。同样的现象在不同深度出现过七次,每次人影轮廓都不同。”
“有人受伤吗?”
“没有直接受伤。但三个工程师报告了严重的偏头痛和噩梦。其中一个说他梦见自己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有个旋转的几何体,几何体在‘说话’,但他听不懂。”恩佐揉着太阳穴的手更用力了,“雷先生,闭宫给的技术手册里,可没提到这些。”
雷漠盯着屏幕。天地之心在胸腔中跳动得更剧烈了,与画面中残留的某种频率产生共鸣。
“我下去看看。”他说。
“现在?一个人?”恩佐瞪大眼睛,“按照规定,至少需要两名工程师陪同,携带全套安全设备……”
“我一个人。”雷漠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关闭地下所有非必要设备,暂停开采作业。在我上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入口。”
恩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雷漠的眼睛时,话卡住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权威,不是力量,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夜空重量的平静。
“好的。”他最终说,“祝您好运。”
---
矿脉入口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平台,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能量膜。站上去,选择深度,平台就会以“空间置换”的方式将你送到指定位置——不是坠落,是直接切换坐标。
雷漠选择了最深处:十二公里。
置换的过程没有失重感,只有瞬间的视野模糊。再清晰时,他已站在晶息矿簇的森林中。
这里比上次来时更……活跃。
紫色的晶息矿簇缓慢旋转,散发出柔和的辐射光,但光线中多了一些细微的纹路——像水流过玻璃留下的痕迹,不断变化形态。空气中悬浮着微小的光点,像尘埃,但每个光点都在有规律地明灭,像在呼吸。
雷漠没有开照明设备。天地之心已经成了他的向导——胸口玄武岩的温热像指南针,引领他朝某个方向走去。他穿过巨大的晶息柱,绕过悬浮的矿石碎片,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面,倒映着上方的流光溢彩。
越往前走,那种“呼唤感”越强。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存在的倾泻——像站在瀑布下方,感受到的不是水花,是水所携带的整个上游的记忆。
他停在那条裂缝前。
上次来时,裂缝宽不足一厘米,滴入雷电的乳汁后展开成一片记忆星空。但此刻,裂缝消失了。或者说,不是消失,是“愈合”了——岩壁完整如初,没有任何痕迹。
但天地之心告诉他:就在这里。
雷漠伸出手,掌心贴在岩壁上。触感冰凉,是普通的玄武岩。但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天地之心的圆融状态。
仁——滋养守护之力,感知岩壁内部的生命史:亿万年的沉积、压力、结晶,无数微生物的化石,地幔热流的脉动。
智——解析引导之力,拆解岩层的分子结构,寻找异常的能量节点。
勇——直面践行之力,将自身存在毫无保留地“印”上去,像用整个灵魂去叩门。
三力合一。
岩壁开始变软。
不是融化,是变得像水一样具有“接受性”。雷漠的手缓缓陷入,没有阻力,只有一种温和的包裹感。他整个人向前倾,岩壁如帘幕般分开,将他吞没。
穿过岩层的瞬间,时间感错乱了。
不是漫长,也不是瞬间,而是一种“折叠”——仿佛走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眨了下眼。当他重新站稳时,已站在那片纯白色的空间里。
无限延伸的白,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源但处处是光。空间中央,那个正四面体依旧悬浮,每个面缓慢旋转,表面流淌着不属于任何光谱的色彩——不是反射光,是自身在发光。
但这次,正四面体不是静止的。
它在“纺线”。
从四面体的一个,延伸出一条细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向无限远处延伸,消失在白色虚空深处。丝线在缓慢地、持续地被抽出,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纺车正在转动,而正四面体是纺锤。
雷漠走近。每走一步,天地之心的搏动就与四面体的旋转节奏更同步一分。当他走到离四面体三步远时,两者的频率完全重合——他的心跳、呼吸、存在脉动,与四面体的旋转、丝线的抽拉,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然后,声音响起了。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中生成:
“你终于听见了纺车的声音。”
声音古老、疲惫,却又带着某种永恒不变的温柔。不是上次那团记忆的声音,这是另一个存在——更古老,更本源。
“你是谁?”雷漠在心中问。
“我是纺车上的线。” 声音回答,“被抽出,被编织,被织入布匹,然后布匹被裁剪成衣衫,衣衫被穿上,行走,磨损,最终回归尘土。线又回到纺车上,等待下一次被抽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