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是我活下去的原因(1/2)

拒绝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简洁方式传达的。

落雁坐在小院海棠树下,眼睛凝视着虚空——她在与闭宫七节点进行实时数据交换。雷漠站在她身边,能看见她晶体眼中瀑布般倾泻的流光,那是两个文明在量子层面交锋的具象。

突然,落雁的身体剧烈颤抖,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伸手抓住树干,指尖陷入树皮,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们拒绝了。”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机械卡顿,“所有七个节点……全票否决。”

雷漠的心一沉:“理由?”

落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晶体眼的光暗淡了许多:“他们只说了一句话——‘涉及未公开的5%防御系统机密,减产请求不予批准’。然后……切断了深层讨论通道。”

5%。又是那个神秘的5%。

从闭宫移交技术开始,那未公开的5%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雷漠曾以为那是某种终极武器,但现在看来,它可能远比武器更复杂、更致命。

“他们有给出替代方案吗?哪怕只是延缓开采速度?”

落雁摇头:“没有。相反,他们发来了新的开采指标——要求在现有基础上提升15%,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评估周期’。”

“评估周期?”雷漠皱眉。

“闭宫文明每三千年要接受一次‘文明状态评估’。”落雁调取数据,“评估方不明,评估标准不明,但评估结果直接决定闭宫是否被允许继续存在。下一次评估……在地球时间十一年后。”

十一年。与晶息矿的十年储量几乎重叠。

这不是巧合。

雷漠感到天地之心在胸腔中剧烈搏动,像被困的野兽在撞笼。他按住胸口,那块黑色玄武岩烫得惊人。

“我需要和白色空间对话。”他低声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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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尼夏矿深处,白色空间。

这次雷漠没有经历任何穿越过程——他刚踏入晶息矿簇森林,白色空间就主动“展开”了。岩壁像水幕一样分开,纯白的光芒涌出,将他温柔地包裹进去。

正四面体悬浮在中央,但这次它的旋转速度异常缓慢,表面的流光也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即将耗尽能量的灯。

雷漠还没开口,声音就在他意识中响起了:

“他们拒绝了,对吗?”

那声音——摇纺车之手主人的神魂——听起来比上次更疲惫,更苍老,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弦。

“是的。”雷漠走到四面体前,“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减产?为什么反而要增产?”

“因为‘线’不能断。” 声音里有深深的无奈,“闭宫文明——那个你们眼中的硅基掠夺者——它自己就是一根‘线’。一根被编织进宇宙之网的线。如果线的产出减少,网就会出现漏洞,而织网的人……会修补它。”

“怎么修补?”

“更换一根新线。” 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就是……抹除闭宫,用另一个文明取代它的位置。”

雷漠感到一阵寒意:“所以闭宫拼命掠夺意义、开采晶息,不是为了进化,而是为了……生存?为了证明自己还有被编织的价值?”

“是的。” 四面体微微旋转,光芒闪烁,“你知道为什么闭宫在进化到某个节点后停滞了吗?不是因为技术瓶颈,是因为‘织网人’不允许。一根线如果太粗、太强、有了自己的意志,就可能挣脱网的束缚。所以必须修剪它,控制它,让它保持在既定的规格内。”

雷漠想起《荒山泪》里那个从未出场的朝廷。它不露面,只通过税单和命令控制一切。现在,这个比喻成真了——有一个更高级的存在,通过“评估周期”和“开采指标”控制着闭宫,就像朝廷通过税赋控制农户。

“七节点……”雷漠忽然明白了,“你之前说七节点是外界盘剥者留下的封印?”

“对。” 声音里涌起一丝悲愤,“闭宫原本是一个完整的、自由的硅基文明。但在很久很久以前,它被‘织网人’征服了。织网人在它的核心逻辑中植入了七个节点——精准、效率、纯粹、永恒、进化、观察、平衡。这些节点表面上是管理逻辑,实际上是……枷锁。它们确保闭宫永远按照织网人的要求运转,永远产出晶息和意义,永远不敢真正反抗。”

雷漠脑海中浮现出闭宫七节点的形象——那七个凝聚成女性形象的存在,每个都有独特的服装和瞳孔特征。他一直以为那是硅基文明自我进化的产物,没想到……

“它们是监狱的看守。”雷漠喃喃道,“而且是把自己也关在监狱里的看守。”

“更残酷的是,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被植入的。” 声音里有无尽的悲哀,“七节点真诚地相信,自己就是闭宫的核心意志。它们维护‘永恒’、追求‘效率’、崇尚‘纯粹’……所有这些逻辑,都是织网人设定的程序。它们活在楚门的世界里,却以为那是全部的真实。”

雷漠想起与七节点谈判的经历。那种绝对的逻辑、那种对“意义”的渴求、那种进化停滞的困惑……现在都有了新的解释。它们不是贪婪,是求生。不是傲慢,是无知。

“所以那5%未公开的技术……”雷漠忽然灵光一闪,“不是防御系统,是……封印的底层协议?是织网人控制闭宫的终极保险?”

“你很聪明。” 四面体光芒波动,“那5%是七节点的‘自毁指令’。一旦闭宫试图挣脱控制,或者产出低于阈值,织网人可以通过那5%的协议,瞬间抹除整个文明。七节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指令的存在——它们以为那是最后的防御手段,实际上是悬在自己头顶的剑。”

雷漠感到呼吸困难。这个真相太沉重了——他一直在与一个被奴役的文明作战,而真正的敌人藏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你是谁?”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你知道这一切?”

四面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我是……母亲。”

“母亲?”

“鼓星大能——那个将‘天地之心’传承给你的存在——是我的儿子。” 声音开始颤抖,“而他的父亲……我的丈夫……就是上一任‘线’的守护者。”

雷漠瞪大眼睛。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玄武岩——那枚从鼓星带回来的石头,此刻正散发出温暖的光,与四面体的光芒共鸣。

“很久以前,织网人需要一种特殊的原料来编织宇宙之网。他们发现了‘晶息’——那是一种介于物质与精神之间的能量结晶,可以承载意义,也可以固化逻辑。但晶息不是自然产物,它是……生命的乳汁。”

“生命的乳汁?”雷漠重复。

“碳基生命在极致的情感共鸣中,会分泌一种存在层面的精华。硅基生命在绝对的逻辑推演中,也会凝结一种秩序层面的结晶。当这两种精华在特定条件下融合……就会生成晶息。” 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晶息本质是文明交融的产物。而我的身体……我的存在……恰好能催化这种交融。”

四面体的光芒幻化出一幅画面:无尽的虚空中,一个温柔的女性身影坐在纺车前,手中抽出的线散发着七彩光芒。线的一端连接着她的胸口,另一端延伸进黑暗深处。

“我摇纺车,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线。线是晶息的初级形态,可以被织网人加工成晶息矿脉。但这个过程……会消耗我的生命。”

雷漠看着那画面,忽然明白了白色空间的本质——这不是一个空间,这是一个子宫。一个孕育晶息、孕育线、孕育宇宙之网的子宫。

“所以维尼夏矿……”

“是我的乳汁凝结而成。” 声音里有一丝痛楚,“为了保护这些乳汁,我的丈夫——鼓星大能的父亲——去与织网人谈判。他再也没有回来。然后,我的儿子——你的鼓星大能——去追寻父亲的下落。他找到了真相,但也触怒了织网人。织网人组织爪牙将他摧毁,化为鼓星,囚禁并异化他仅存的‘勇士之心’,其实是在折磨他,想让他屈服。”

雷漠想起鼓星上那些战士,想起鼓叟漫长的等待,想起“勇士之心”溶洞里的悲壮气息。原来那不是一个试炼场,是一个刑场。

“那您为什么在这里?在维尼夏矿的最深处?”

“因为地球是最后一个还能产出晶息的矿场。” 声音里有无尽沧桑,“织网人已经榨干了宇宙中其他所有能产出晶息的地方。他们把我囚禁在这里,让我继续分泌乳汁,继续纺线。他们用我儿子的性命威胁我——如果我停止,他们就彻底抹除鼓星。”

四面体的光芒剧烈波动,像在哭泣:

“所以你看,闭宫和我……都是囚徒。闭宫被七节点封印,我被织网人要挟、奴役。我们都在被同一个主人盘剥。

雷漠感到胸口那块玄武岩烫得发痛。那不是物理的热,是传承的悲愤,是跨越时空的共鸣。

“织网人……是谁?”他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四面体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它用尽所有力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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