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王子公园的线(2/2)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突然觉得‘我来过这里’?或者听到一段音乐,明明第一次听,却知道下一个音符是什么?或者……预见一些小事,比如电话在响之前就知道谁会打来?”

索菲亚用力点头:“我经常梦见一些场景,几天后它们真的发生。不是大事,是小事——咖啡洒在桌上,陌生人的微笑,突然下雨。我的祖母说,这是家族遗传的‘第二视觉’。”

“我的曾祖父也有类似的说法。”埃里克说,“但他称之为‘听见世界的心跳’。他说,在冰岛的极夜里,如果足够安静,你能听见地球在呼吸——不是比喻,是真的声音。他说我们家族的人,能听见那种呼吸的节奏,从而知道鱼群何时到来,风暴何时降临。”

雷漠静静地听着。他的天地之心在胸腔里稳定地搏动,那根看不见的线在轻微颤动——它感知到了同类。埃里克和索菲亚体内的共鸣体,虽然不是“线”,但显然是同源技术的变体:议会控制系统的副产品,或者是被控制文明残留的遗产。

比赛结束,巴黎圣日耳曼3-1卫冕成功。烟花在王子公园上空绽放,彩带如雨落下,六万人齐声高唱《allez paris saint-germain》。

三人随着人流缓缓离场。埃里克提议去附近的酒吧喝一杯——“用赢来的钱”——索菲亚欣然同意,雷漠也没有拒绝。

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啤酒杯壁凝结着水珠,窗外的庆祝游行正在经过,喇叭声、歌声、欢呼声隐约传来。

“所以你是画家。”索菲亚啜饮着凯匹林纳鸡尾酒,“画什么类型的?”

“星空。”雷漠说,“还有……连接。”

“连接?”

“星星之间的连线。星座。”雷漠用手指在沾了水汽的桌面上画线,“人类把不相关的星星连起来,编成故事。这其实是一种原始的本能——在无序中寻找秩序,在孤独中寻找连接。”

埃里克盯着那些渐渐蒸发的水线:“但如果星星本身就在发射信号呢?如果我们画的线,不是我们在连接它们,而是它们在引导我们画线?”

这个问题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索菲亚问。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刚才在球场,当你——雷漠——准确地预测了进球时间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呼唤。从我身体深处发出的呼唤。”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旧照片,推到桌子中央。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冰岛的黑沙滩上,背景是巨大的玄武岩柱。男人的长相与埃里克有七分相似。

“我的曾祖父。这张照片拍摄于1936年。看他的胸口。”

雷漠凑近。在黑白照片上,曾祖父的衬衫敞着领口,锁骨下方,有一个模糊的印记——正三角形套着圆形,与索菲亚的纹身几乎一样。

索菲亚倒抽一口冷气,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她的纹身特写,在里约的阳光下清晰可见。两个图案的几何比例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这是我在亚马逊昏迷期间,部落长老给我纹的。他们说这是‘上古守护者的标记’,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承载。”

埃里克的手在颤抖:“我曾祖父的日记里提到过这个标记。他说这是‘聆听者的印记’,来自‘星海深处的古老朋友’。1944年,他在出海捕鱼时失踪了,渔船被发现,人不见了。同一天,冰岛国家档案馆失火,烧毁了他所有的研究资料。”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震惊和困惑。

雷漠知道时机到了。他轻轻按了按胸口,天地之心发出一阵温和的共鸣频率——不是攻击,是问候。

埃里克和索菲亚同时捂住胸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们感觉到了,对吗?”雷漠轻声说,“那种从你们出生就存在的、细微的、从未停止的振动。你们以为那是心跳,或者耳鸣,或者焦虑症。但不是。那是某种……遗留在你们血脉里的东西。它在等待唤醒。”

“你……你怎么知道?”索菲亚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也有。”雷漠平静地说,“而且我知道它是什么。它不是疾病,不是幻觉,是一种遗产——来自一个被遗忘的文明,一种被禁止的技术,一段被抹除的历史。”

他看了看窗外,庆祝的人群正在远去,街道逐渐恢复平静。两个穿西装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正朝酒吧方向张望。

议会特工。

雷漠迅速起身:“这里不安全。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在巴黎工艺博物馆的‘宇宙钟’前见。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最亲密的朋友和家人。”

他放下一张钞票付账,又补充道:“还有,今晚赢的钱,建议你们分散存在不同银行。因为从今往后,你们的生活可能会……变得复杂。”

说完,他转身走进酒吧后厨,从员工通道离开。

埃里克和索菲亚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两张图案相同的照片,又看看雷漠消失的方向。

窗外的巴黎,烟花还在零星绽放,庆祝着足球的胜利。

但他们知道,自己刚刚触碰到了比足球、比冠军、比金钱更庞大、更古老、也更危险的东西。

而那个叫雷漠的东方画家,手握钥匙。

索菲亚轻声说:“你会去吗?明天?”

埃里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我必须去。否则我余生都会在想:如果我去了,会知道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酒吧对面的屋顶上,雷漠正用天地之心的感知锁定着那两个议会特工。他看着他们进入酒吧,询问酒保,然后失望地离开。

风吹过巴黎的屋顶,带来塞纳河的水汽和远处胜利的歌声。

雷漠胸口的线,此刻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共鸣——不止与埃里克和索菲亚体内的碎片共鸣,还与他们血脉深处指向的、更遥远的某个源头共鸣。

那个源头,在星海的某个角落,也在等待连接。

而今天,在王子公园球场的喧嚣中,第一根线找到了第二根和第三根。

虽然还很脆弱。

但网,开始编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