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王子公园的线(1/2)

巴黎的五月傍晚有种独特的质感——夕阳将奥斯曼建筑的外墙染成蜜糖色,空气中飘着烤栗子的焦香和地铁口涌出的热风。雷漠站在王子公园球场东侧入口的人群中,目光锁定着两个身影。

埃里克·约恩松,冰岛作家,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开衫,头发是那种北欧人特有的淡金色,在夕阳下几乎透明。他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是比赛赔率——巴黎圣日耳曼让两球半,水位1.85。

索菲亚·门德斯,巴西人类学家,三十出头,小麦色皮肤,头发编成复杂的发辫盘在头顶,耳朵上戴着一副夸张的银色几何耳环。她不像埃里克那样安静,正兴奋地与身边的朋友——一个巴黎本地的画廊主——讨论姆巴佩的冲刺速度与桑巴舞步的节奏相似性。

雷漠在戛纳的文艺交流会上就注意到了他们。当他说到“共鸣体”时,两人胸口都发出了微弱的、只有天地之心能感知到的振动频率。那不是人类心脏的跳动,是某种更古老、更机械的脉动——像被埋藏的引擎,在听到正确密码时试图重启。

吴骄的调查结果在昨天傍晚传回:埃里克·约恩松,出生于雷克雅未克,父亲是渔民,母亲是图书管理员。但家族谱系中有个奇怪的空缺——曾祖父一辈的记录完全缺失,冰岛国家档案馆的对应卷宗在1944年离奇火灾中被毁。而索菲亚·门德斯,里约热内卢长大,博士论文研究亚马逊流域原住民的创世神话,但她个人档案中有一段“医疗假期”:2018年,她在亚马孙雨林进行田野调查时失踪了47天,被当地部落发现时,她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胸口多了一个几何纹身——正三角形套着圆形,与她现在的耳环图案一致。

正三角形。圆形。

雷漠想起维尼夏矿深处的白色空间,那个旋转的正四面体。这不是巧合。

现在,这两位“共鸣体持有者”出现在王子公园球场——不是为了戛纳电影节,而是专程来看巴黎圣日耳曼的卫冕之战。这也不像巧合。

雷漠买了一张黄牛票,位置在埃里克和索菲亚所在看台的斜上方。这样他既能观察他们,又能借球场的人群掩护自己——议会特工还在跟踪他,他知道。从戛纳到巴黎的高铁上,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就一直坐在三节车厢之外。

晚八点四十五分,球场灯光全开,将草坪照得如同白昼。

九点整,双方球员入场。当广播念出“基利安·姆巴佩”时,整个王子公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雷漠感到脚下的混凝土看台在震动——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物理震动,六万人的声浪形成了可测量的能量场。

他闭上眼睛,让天地之心的感知扩展开来。

瞬间,球场的景象变了。

他看见的不再是二十二名球员和一个球,而是无数交织的能量流:球员的肾上腺素峰值、观众的集体情绪波动、电视转播信号的电磁辐射、博彩公司的实时赔率数据流……所有这些,像一张复杂的、动态的网,笼罩着整个球场。

而在这张网的某些节点上,有一些异常明亮的“线”。

其中之一,来自埃里克。当姆巴佩在第十二分钟创造点球并主罚命中时,埃里克没有像周围人那样跳起来欢呼,而是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那不是随意的动作,是一种节奏,一种……计算。雷漠的天地之心捕捉到,埃里克胸口的共鸣体,在那一刻发出了与点球轨迹完全同步的频率振动。

他在预测。不,他在感知概率。

第二个异常节点,是索菲亚。当欧塞尔队在第三十分钟发动一次罕见反击时,索菲亚突然抓住身旁朋友的手臂,急促地说:“左边!他们要传左边!”三秒钟后,欧塞尔中场果然向左路送出直塞——虽然进攻最终被破坏,但她的预判准确得惊人。她胸口的共鸣体,在传球发生前0.5秒,发出了轻微的预警振动。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拥有这种能力。埃里克可能以为那是“直觉”,索菲亚可能以为是“经验”。但他们实际上在无意识中使用着文明级的技术——某种被植入他们血脉的概率感知协议。

上半场结束,巴黎1-0领先。

中场休息时,雷漠看见埃里克走向投注站。他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

埃里克在自助投注机前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雷漠能感知到他内心的挣扎——共鸣体在给出强烈信号:下半场第一个进球将发生在第46到48分钟之间,进球者是莱万多夫斯基。但理性在警告他:这太具体了,万一是错的呢?

最终,埃里克下注了:500欧元,“莱万多夫斯基进球时间46-48分钟”,赔率23.5。

就在他点击确认的前一秒,雷漠走到了他身边。

“赌这个?”雷漠用英语说,语气随意,“很冒险的选择。莱万上半场几乎没触球。”

埃里克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个亚洲面孔,稍微放松了些:“我……有种感觉。”

“感觉往往是昂贵的。”雷漠笑了笑,“不过巧了,我也有种感觉——感觉你今天会赢。所以,介意我跟你下一样的注吗?”

埃里克惊讶地看着他。雷漠已经掏出自己的投注卡,在机器上操作:欧元,同样的选项。

“你疯了吗?一万多欧元,就凭‘感觉’?”

“人生有时候需要疯狂。”雷漠完成操作,取出凭据,“而且,足球本来就是疯狂的游戏,不是吗?”

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响起。两人走回看台,竟然自然地坐在了一起——索菲亚也在附近,她好奇地打量着雷漠。

第47分钟。

巴黎圣日耳曼前场逼抢,维蒂尼亚断球后直塞,莱万多夫斯基在禁区弧顶接球,转身,左脚抽射。球划过一道弧线,直挂死角。

球进了。

整个王子公园陷入沸腾。

埃里克呆住了,看着计分牌上跳动的“47:12”,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投注凭据。欧元变成了欧元。

索菲亚从旁边探过头来:“我的天,你们真的中了?”

雷漠平静地收起凭据:“运气好。”

“不,不是运气。”埃里克的声音在颤抖,他盯着雷漠,“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不对?”

比赛继续,但三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球场上了。

“我是个画家。”雷漠说,“画家对‘瞬间’有特殊的敏感。刚才那个进球前,我看见了某种……‘形状’。就像画布上的色彩在特定组合下会产生张力,球场上的人与球在特定排列下会产生必然性。”

这是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埃里克半信半疑,但索菲亚的眼睛亮了。

“形状!”她用带着葡萄牙语口音的英语说,“是的!我懂这种感觉!在雨林里,当风吹过树叶,当河流改变方向,当部落长老开始讲故事——这些瞬间都有‘形状’。我能感觉到它们要来,但我从来不明白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纹身位置——虽然被衣服遮住,但雷漠知道她在指那里。

比赛第79分钟,科曼打入第三球,巴黎3-0锁定胜局。但三人几乎没看进球过程,而是在低声交谈。

“你们从戛纳来的?”索菲亚问,“我也在那边参加了哲学交流会。那位吴落雁女士的演讲……很震撼。”

“共鸣。”埃里克喃喃道,“她说共鸣是文明生存的本质。但有时候,我感觉到的‘共鸣’,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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