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浊流与电波(1/2)
王二娃是在一种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和窒息感中恢复些许意识的。
他感到自己像一袋浸透水的破棉絮,被人半拖半抬着,在冰冷泥泞和颠簸中移动。耳边是压抑的喘息声、远处隐约的水流轰鸣,还有……一种奇怪的、如同无数细针同时刺扎皮肤的麻痒和灼痛,从所有浸泡过河水的伤口处传来,尤其是脸上和手上。
“咳咳……水……”他无意识地呻吟,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
“别动!忍着点!”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老陈。一块浸着某种刺鼻液体(像是烈酒混合着草木灰水)的破布,用力擦拭着他脸上和颈部的皮肤,带来新一轮的灼痛,却也冲掉了一些附着的泥污和……某种滑腻的不适感。
“他接触了污染的水……”另一个声音,是棺材铺伙计小孟,带着哭腔,“河水里肯定混了那些天杀的东西!”
毒剂残留。虽然被大量河水稀释水解,但直接接触皮肤和伤口,依然有伤害。王二娃模糊地意识到这一点,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抬进了棺材铺后院的一间密室——这里原本是存放寿材和干燥石灰的地方,相对密闭,空气里充斥着石灰和木头的气味。老唐已经等在这里,脸色比锅底还黑,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字迹潦草的情报。
“旧货场那边……”老唐看了一眼被放在木板床上、奄奄一息的王二娃,声音沉重,“水淹了,鬼子乱成一团,装车计划泡汤。但……混了毒物的污水开始往外漫,附近几条街的排水沟都满了,有些已经流进低洼的住户家里……”
“群众呢?”王二娃挣扎着问出几个字。
“大部分听了广播警报,关了门窗。但有些不信邪的,或者家里进了水的,开始恐慌……有人想往外跑,被我们的人拼命劝住了。”老唐顿了顿,更沉重地说,“鬼子反应过来了,正在旧货场高地组织排水和警戒,同时派兵封锁了周围街区,说是‘防止泄漏扩散’,实际是怕事情闹大,也怕我们趁乱袭击。另外……他们开始挨家挨户搜查‘造谣和破坏分子’,已经抓了几个乱说话的百姓。”
情况依然危急。毒水在蔓延,恐慌在扩散,敌人在反扑和灭口。
“必须……告诉群众……污染的水……不能碰……尽量往高处……用湿布……捂住口鼻……”王二娃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石灰……碱面……撒在门口和进水的地方……”
“已经在做了!”老唐急忙道,“我们发动了能发动的所有同志和可靠群众,偷偷传递消息,分发能搞到的生石灰和碱面。但东西太少,范围太大……”
王二娃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只能减缓,不能根除。真正的威胁,是那些已经扩散的毒剂残留,和随时可能狗急跳墙、用其他方式发动袭击的敌人。
“影法师……有消息吗?”他问。
老唐摇摇头,将手中那份潦草的情报递到王二娃眼前,尽管知道他可能看不清:“内线刚刚冒死传出,火车站爆炸和旧货场水淹的消息,已经通过日军内部电台,发往张家口方向了。接收方……就是那趟夜车的某节车厢。‘吴先生’……肯定知道了。”
奔驰的列车上,软卧包厢。
影法师——吴先生——正就着昏暗的壁灯,阅读着一份刚刚由列车员(实为随行特务)送来的译电。电文很简短,却清晰地勾勒出大同城此刻的混乱:计划暴露,旧货场遭水淹,毒剂部分泄漏,全城警报,民众恐慌。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怒或沮丧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动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完,然后将电文凑到灯焰上,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在铺着丝绒的桌面上。
“果然……是水。”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印证某个早已料到的答案,“山鹰……你比我想的,更懂得利用环境。”
他拿起桌上的怀表,打开表盖。表盘上的时针,正指向午夜零点。他轻轻摩挲着表盖内侧王二娃的画像,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却又带着奇异欣赏意味的弧度。
“很精彩的一手。打乱节奏,制造混乱,以水克毒……充分利用了现有条件和民众心理。”他像是在点评一盘棋局,“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或者说……你只看到了第一层。”
他合上怀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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