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侯门深意巧周旋(2/2)
是温弟妹一人住过来,还是连同伺候的人一并过来?
准备安排在何处下榻?
她身边随侍之人,是从侯府带,还是由我这边调配?
日常饮食、出行车马,又当作何安排?”
她一连串问题抛出,条理清晰,却再无往日的亲昵随意。
郡主见她如此反应,心知她这是真动了气,也顾不得在场还有刘氏和温氏,挥手让收拾完毕的仆妇尽数退下。
这才拉着望舒的手,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恳切解释道:
“好孩子,莫要生气。
这实在是眼下没法子的权宜之计。
侯府那边如今人多眼杂,龙蛇混杂,你也是亲眼见过的。
唯有你这里,既清净又稳妥,护卫也得力。
温氏这身子,眼看月份越来越大,实在经不起那边府里的明枪暗箭、勾心斗角。
我知道,这确是委屈了你,平白给你添了偌大的麻烦与责任……”
望舒听着,心下却是五味杂陈。不过一个时辰前,她还在文嬷嬷面前信誓旦旦,说郡主绝不会让她受委屈,转眼间这“委屈”便以如此具体而麻烦的形式砸了下来。这脸打得,着实是又快又响。她心中委屈翻涌,几乎要溢于言表。
然而,目光扫过温氏那带着惶恐与期盼的眼神,再想到她那不靠谱的公爹、在那府中毫无地位的婆母,以及那位心思难测的西南侯……
了,终究是一条人命,何况是即将临盆的孕妇。
她暗自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权衡。
住过来,并非完全不可。
只是自己精心为婆母周氏预备的那个院落是断不能让人住的,只能安排在客院。
既然应承下来,少不得要拿捏一下姿态,也好让郡主多存几分愧疚,日后行事也便宜些。
转念再一想,她们婆媳今日能来此求援,背后恐怕少不了那位嫡孙朱明璋的推动。
想到西南侯那般瞧不起自己,如今他唯一的嫡重孙能否平安降生,却要仰仗他看不上的自己来庇护。
这其中的讽刺意味,倒让望舒心头那口郁气稍稍顺畅了些。
心思电转间,她面上已换了神色,仿佛方才的失态与质问从未发生。
她转向郡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顺,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贴:
“堂祖母说哪里话,既是为了弟妹和孩子的安危,孙媳岂有推脱之理?
我这宅子还算宽敞,便将后园的‘听风阁’收拾出来吧。
那里坐北朝南,光线好,通风佳,离后湖也远,夜里安静,最是适合静养安胎。只是……”
她话锋微转,看向温氏。
“弟妹这边,准备带多少伺候的人过来?还请给个确切的章程,我好提前安排住所用度,以免临时忙乱。”
她这变脸速度之快,态度转换之自然,倒让郡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瞬。
而那温氏已是面露感激之色,连忙道:
“多谢铮嫂嫂体恤,人手不敢多带,只带两个自小服侍的贴身丫鬟,并一个懂些药理的嬷嬷便是。只是……”
她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道。
“我还有一事相求,我想带着我婆婆一同住到这边来。”
此言一出,不仅望舒,连郡主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温氏忙解释道:
“婆婆是苗族人,性子直爽,说话做事不喜拐弯抹角。
如今侯府那边情况复杂,人心叵测,我实在是担心,若我不在她身边提点周旋,她万一言语不慎,或是被人设计了去,触怒了祖父……
祖父家法严苛,我怕婆婆会受重罚。”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婆母的处境,也含蓄地表达了对西南侯处事不公的不满,更拉近了与望舒的距离,显得推心置腹。
郡主闻言,叹了口气,代为解释道:
“我这二哥,大约是年轻时被那些心思深沉、工于心计的女子算计怕了,留下了心病,故而当年执意为世子聘了佩云。
苗家姑娘性情大胆泼辣,心思纯净,我那侄子起初与佩云也是蜜里调油,恩爱了好一阵子。”
望舒顺着郡主的话看向世子妃刘佩云,只见她竟罕见地微微红了脸,露出一丝属于过往甜蜜的羞涩。
然而郡主接下来的话,便带上了现实的无奈与嘲讽:
“只可惜,这男人的新鲜劲儿,往往就那么两三年。
待佩云头胎生下明璋,次年又怀了女儿时,世子便按捺不住,抬了外面的人进府。
我那二哥,他不怪自己儿子风流薄幸,反倒责怪佩云没本事,连后院的规矩都立不起来,笼络不住丈夫的心。”
她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悲凉。
“他啊,是拿我们过世母妃的标准来要求天下所有的女子。可这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做到母妃那般?”
此言一出,不仅望舒,连刘氏和温氏都好奇地望向郡主。
显然,那位已故老王妃的驭夫之道,勾起了在场所有女子的兴趣。
郡主本是沉浸在伤感回忆之中,被这三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望着,那点哀愁反倒被冲淡了些,不由失笑:
“你们都想知道?”
望舒立刻点头,刘氏更是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期盼,连温氏也掩口轻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郡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往昔的复杂神情,缓缓道:
“我母妃曾私下对我说,男人花心,其实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分不清他是主动花心,还是被动花心。
主动花心,是他们自己兴致勃勃,越玩越觉得有趣,难以收拾。但若是被动花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慧黠,“让他们觉得是被规矩、被安排着去花心,久而久之,便会生出厌烦之心。”
见三人仍是满脸不解,她便举了个例子:
“当年,母妃刚嫁入王府不久,父王身边也是美人环绕,送上门的、宫里赏的,络绎不绝。
母妃非但不拦着,反而主动对父王说:
‘王爷喜爱美人,这是人之常情,谁不爱赏心悦目之人呢?只是美人多了,需得立下规矩,方能和睦,不至生乱。’”
“然后呢?”望舒忍不住追问。
“然后?”郡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母妃便让父王亲自挑选了三十位各具风姿的美人,其中甚至还有两位是从勾栏院里赎出来的清倌人。
她以正室之尊,亲自排定日程,初一、十五必是正院,其余日子,每位美人轮值一日。
那两位勾栏院出来的,则作为‘补充’,安排在那些美人身子不便的时候伺候。”
“父王起初觉得新鲜,乐在其中,觉得自己齐人之福,享之不尽。
可过了不到三个月,他便开始厌倦这种按部就班、毫无惊喜的日子,跑去与母妃商量,想改了这规矩。
母妃却板着脸不答应,说既纳了人家,便需负责到底,岂能朝令夕改?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父王实在是忍无可忍,最终在母妃面前立下誓言,保证日后再不碰其他女子,只求母妃将那些美人妥善打发出去。
此事,才算彻底了结。”
郡主回忆着母亲当年的“壮举”,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母妃后来告诉我,男人其实没那么好的精力和长性,很多时候不过是一时兴起。
你若拦着,他反倒觉得刺激,念念不忘。
你若大大方方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觉得这是任务,是规矩,失了那份偷香窃玉的趣味,他自个儿就先厌烦了。”
她叹了口气,神色复又变得有些黯然:
“我二哥……他大约是只看到了母妃最终让父王收了心,却选择性忘记了母妃为此耗费的心力与运用的智慧。
他固执地认为,所有女人都该像母妃那般,天生就有本事管住自己的男人。
大约也是因着这份执念,他当年才会那般纵容二嫂,觉得她若真有本事,自能辖制住世子,却从未想过该如何教导自己的儿子承担责任。”
厅内一时静默下来,几位女子皆沉浸在老王妃那非同寻常的往事与西南侯那偏执的想法之中。
正唏嘘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
“禀郡主、夫人,侯府嫡长孙朱明璋少爷在外求见。”
? ?现在这个社会别这样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