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墨香舞影暗潮生(1/2)

那位于副院长生得面庞清癯,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温和儒雅的书卷气。

他见到望舒,未因她是女子而有所轻慢,极为郑重地拱手作了一揖,语气诚挚:“林夫人。”

不待望舒谦让,他便开门见山道:

“今日劳烦巫兄引荐,得以面见夫人,主要是于某个人,并代表书院众多清寒学子,特来向夫人致谢。

夫人开设这芸帙阁,实乃功德无量,解了擢秀书院诸多学子家道困窘、购书艰难的燃眉之急。”

说罢,竟是又深深一揖。

望舒见他态度如此谦逊,又是身负进士功名的书院院长,岂敢坦然受礼,连忙侧身让过,敛衽还了一礼,方温言回道:

“于院长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望舒了。

这铺子虽是便利学子,然则细水长流,亦有微薄进益,并非全然义举,当不起院长如此重谢。”

于院长直起身,面上带着通透的笑意,摆手道:

“夫人过谦了。

若全然无利,这善行又能维系几时?

唯有略有所得,方能细水长流,惠泽长远。

夫人放心,于某虽读圣贤书,却并非那等不识经济、迂腐不堪的酸儒,深知‘义利相济’之理。”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了身旁的巫秀才一眼。

但见巫秀才面皮霎时涨得通红,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望舒瞧在眼里,心下恍然。

看来巫秀才口中那位“年少时有龃龉、后又冰释前嫌”的故人,多半就是这位如今身居副院长的于山长了。

观其言行,倒是个明事理、通人情的,并非刻薄寡恩之辈。

如此看来,与书院的这番合作,倒是可以长久地做下去了。

于院长顺势又与望舒说起这芸帙阁开设以来,对书院产生的诸般影响。

他捻须沉吟道:

“此铺开设,于书院风气,可谓有利有弊。

好的方面自不待言,学子们得以博览群书,开阔眼界,于学问进益大有裨益。只是……”

他话锋微转,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也有些意想不到的‘弊端’。

林夫人怕是还不知道,如今书院里有几位醉心着述的夫子,为了能早日将自家心血置于阁中,供学子参阅品评。

竟是连夜赶稿,殚精竭虑,以至于白日里给学子们授课时,难免精神不济,呵欠连天。”

他说得风趣,望舒却摸不准他此言是褒是贬,只凝神静听,不敢贸然接话。

于院长见她不语,便继续解释道:

“夫人有所不知,在书院里头,学子们是无权挑选授业夫子的。

许是平日教习考评积了些‘怨气’,此番借着芸帙阁的由头,夫子们私下里竟较上了劲,立下了赌约。”

他说到此处,略觉不妥,轻咳一声,方道。

“赌的便是谁人所着之书,被学子们借阅的次数最多,借期最长。

这‘书院第一夫子’的虚名,竟引得诸位夫子暗中铆足了劲儿,你追我赶,唯恐落于人后。”

望舒闻言,不由蹙眉,担忧道:“若因此耽搁了正经授课,岂不是本末倒置,反而不美?”

“夫人所虑,正是我与山长初时最为担心之处。”

于院长颔首表示赞同,“然而,细观诸位夫子此番赶制出的书稿,却发现其中所论,往往比平日课堂讲授更为深入精辟,多是他们多年钻研之心得。

再者,学子们亦可凭自身兴趣与短板,自行选择借阅,不必再拘泥于课堂统一的进度。

于那等天资聪颖或于某方面有特长的学子而言,反倒是一桩极大的好事,可各取所需,事半功倍。”

望舒听罢,目光转向一旁的巫秀才,见他亦是微微点头,面露赞同之色,心下这才释然,确认此举确是利大于弊。

她仍不忘关切道:“虽是好事,但夫子们授课的精神头,总需有所保障才是。”

于院长笑道:

“夫人提醒的是。

此事我与山长已商议出对策,说来,还多亏了这位巫掌柜从中斡旋,献上良策。”

他说着,赞赏地看了巫秀才一眼。

“如今我们已与诸位夫子约定,白日里分时段、排班次,予他们固定的空闲用以撰述。

年终之时,再依据其书稿被借阅的情况,给予相应的褒奖与学绩考评。

如此一来,既全了诸位夫子的着书立说之愿,又免了他们熬夜伤身、影响教学,可谓两全其美。”

望舒这才明白,为何方才于院长与巫秀才一同出现,且关系显得颇为熟稔。

看来这两人旧谊匪浅,巫秀才虽身有残疾,落魄于此,其才学见识却仍能得于院长看重,甚至采纳其建言。

只是瞧着巫秀才那始终带着几分落寞与隐痛的神情,望舒心下不免唏嘘。

昔年同窗,如今一个高居院长之位,一个却只能在书铺中谋生,其中滋味,怕是唯有当事人自己方能体会了。

看着于院长与巫秀才并肩离去,一路仍在低声商讨着书院与铺子的事务,身影渐渐消失在学子人流之中。

望舒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

待这芸帙阁的热度稍缓,下一步便可着手筹备书墨铺子了。

此事还需先与兄长商议一番,届时若能再请动尹大学士的墨宝镇店,自是更妙。

这文人的圈子,最重名气与渊源,有了名家引路,初始便能站稳脚跟。

往后能否长久,便要看铺中货物是否真材实料,经营是否诚信无欺了。

是夜,望舒收到了北地煜哥儿的来信。

展开信笺,那尚带稚气的笔迹里透着几分委屈,抱怨祖母硬是让他足足休息了三日,养足了精神,才肯将母亲的信给他看。

信中又絮絮说起归家途中的“抗争”,道是他一早便想脱离商队,快马加鞭赶回去,奈何赵猛队长严守母亲之命,定要与商队同行。

直至入了州府地界,他实在按捺不住归心,方才说服赵猛,带着他连夜疾驰返家。

岂料到家后,祖母只顾着让他洗漱安歇,第二日又强令他在家休整了一整日,直到第三日,方才见到母亲那封早已抵达的家书。

而此时,赵猛已然奉母命出发南下了。

信中说,听赵队长估算,轻装简从,日夜兼程,大约十日便可抵达扬州,他们路上未必投宿客栈,每夜至多歇息三个时辰便要赶路。

煜哥儿在信末不无羡慕地写道,只盼自己快些长大,有了自己的快马,便再也不怕与母亲分离,区区十日光景,便能飞驰至母亲身边。

望舒读着这充满孩子气的言语,不由莞尔,笑过之后,心头却又泛起一丝酸涩。

这孩子,终究是念着她的。

只是转念想到朱明璋对其母刘氏那般敬重有余、亲昵不足的态度,便知男儿长大后,对待母亲多半是如此了。

煜哥儿如今这般依恋,怕是再过几年,也会渐渐变得沉稳持重,再不会这般在信里撒娇抱怨了。

细细将信收好,望舒暂且不打算回信。

与孩子书信往来过于频繁,只怕会扰了他专心进学的心绪。

既已约定每月一封,便需守约,免得他日日盼信,反倒耽误了功课。

只是,府中还有个“小耳报神”。

林承璋听闻望舒收到了煜哥儿的信,信中却未曾提及他半句,顿时不依起来,缠着望舒定要单独给表哥修书一封。

望舒被他磨得无法,只得立下规矩,需得他过了其父林如海的月度课业考评,得了“甲”等,方准他寄信。

璋哥儿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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