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立威须待月满时(1/2)

计划虽已定下,却需等待小壮壮的满月宴后方能实施。

洗三之礼因温氏产后需静养,便决定等满月之喜一起庆祝。

在等待的这段日子里,郡主便让身边最得力的罗嬷嬷,日日教导世子妃刘氏,如何在外人面前摆出主母的威仪架势。

奈何刘氏早年随性惯了,后来又被规矩压抑多年,如今真要她端起那套官家高门主母做派,总觉得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练了半日,自己先泄了气,对着郡主和望舒诉苦:“这般端着,脖子酸,腰也僵,说句话都要先在肚子里转三圈,实在累得慌。”

望舒见她这般,不由莞尔,略一思索,便出了个主意:

“世子妃不惯当面立威,咱们不妨变通一下。

往后若是那些妾室庶女前来请安,或需训话,便设一道珠帘或屏风隔开。

您在内间歇着,或是做做针线,或是看看书,让她们在外头行礼回话便是。

具体事宜,交由温弟妹或指定的嬷嬷在外头处置、传达。

您只听紧要的,发一两句关键的话,定下基调即可。

如此,既全了规矩体面,您也不必时时紧绷着。”

刘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个法子好,隔着帘子,我便自在多了。”

她心下放松,那股被压抑多年的爽利大方的劲儿,便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几分,说话的声音也清亮了些。

罗嬷嬷在一旁瞧着,只能无奈苦笑。

郡主与望舒对视一眼,也觉得有些好笑,却更多是欣慰。

无论如何,能让刘氏找回几分自信与从容,总归是好的。

立威的方式可以变通,但立威的心气不能少。

温氏产后身子恢复得不错,在照看壮壮的间隙,也跟着罗嬷嬷学些内宅管束、敲打下人的手段窍门。

她本就聪慧,又有管家经验,学起来事半功倍。

玉珠姑娘精神好些的时候,也会靠在母亲或嫂嫂身边,静静听着。

那双清澈的眸子若有所思,将那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这日,尹子熙过府来寻望舒玩耍,恰逢玉珠也在望舒院中。

子熙一眼瞧见这陌生又纤弱的小姑娘,惊得咦了一声,扯着望舒的袖子低声问:

“姑姑,这又是哪里来的妹妹?瞧着倒有几分像黛玉妹妹似的。”

玉珠闻言,抬眼看向这活泼灵动的陌生女孩,面上微赧,却仍礼貌地微微颔首。

望舒笑着为两人引见。

一问生辰,竟是同一年生的,子熙大了玉珠两个月,生辰在八月,玉珠则是十月出生。

望舒听到子熙生辰,便笑道:“你这生辰快到了,今年可要大办?”

子熙撅了撅嘴,有些意兴阑珊:“祖母说了,今年不张罗,等过两年及笄时再好好办一场大的。”

“那自家府里,总要摆一桌家宴庆贺一下吧?”望舒又问。

“那算什么呀?”子熙闷闷道,“我娘又不在扬州,家里就祖父母和四叔、四婶,冷冷清清的,有什么趣儿?”

望舒知她孩子心性,喜欢热闹,正想着该送她件什么别致生辰礼才好。

没等她开口,一旁的玉珠却轻声道:

“尹姐姐若不嫌弃,我前两日做了盏小花灯,还算精巧,送给姐姐做生辰贺礼可好?”

说着,便让丫鬟取来一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盏六角绢纱宫灯,形制小巧玲珑,最妙的是灯上图案。

并非寻常的仕女游春或花鸟虫鱼,而是以淡墨勾勒出遒劲的梅枝。

那枝头的朵朵梅花,竟是用真正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干梅花瓣细细贴成。

更巧的是,灯柄下端并非寻常木杆,而是悬着一个镂空雕刻成橘子形状的、中空的小球。

外层用的是风干后仍保持形状与部分色泽的橘子皮,内里似乎还藏了些许香料。

玉珠亲手将灯内的小小烛台点亮。

暖黄的烛光透过绢纱,映得那干梅花瓣仿佛有了生命,幽幽梅香似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而随着烛火微温,那橘子皮镂空球受热,竟也隐隐透出一缕清甜的柑橘香气,与梅香交融,别有一番清雅趣味。

子熙看得目不转睛,爱不释手,“玉珠妹妹,你这手也太巧了。”

望舒亦是赞叹不已:

“这灯上的干花是如何保持形态与些许香气的?这橘皮球里的香料,又是如何配的?竟能这般徐徐散发。”

玉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灵动:

“这个现在可不能说。待到腊月里,我也给王家嫂嫂做一盏更好的,到时候嫂嫂一看便知端倪了。”

小姑娘之间的情谊建立起来总是格外迅速。

有了这盏别致的花灯做引子,子熙与玉珠很快便熟络起来。

子熙活泼跳脱,玉珠沉静聪慧,两人竟十分投缘。

往后子熙再来林府,便不必望舒时时陪伴了,自有玉珠与她说话解闷,府里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少女的鲜活气息。

望舒瞧着,只觉自己这宅院,如今倒像个乐园了。

只是,原本这宅院里最该无忧玩耍的那个小子林承璋,如今却没了那份闲情逸致。

自打接下为父亲着书的任务后,他仿佛一夜之间沉稳了许多。

每日里除了完成学堂的功课,便埋头于书房,或是翻阅父亲早年留下的笔记诗稿,或是向林如海细细询问当年的旧事。

他将父亲幼年、少年直至为官后的诗词文章,按年份细心整理誊抄,每篇后头还要附上自己的注解与感悟,再拿去与父亲讨论,比较自己与父亲当年见解的异同。

时而为父亲的才思敏捷、见解深邃而惊叹佩服,时而又为自己追赶不上而心生烦恼,脸上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思神情。

望舒看过他写的那些“故事”,文笔虽尚显稚嫩,但条理清晰,情感真挚。

她也从那些被整理出来的诗词文章中,窥见兄长林如海少年时的风采。

那是一个天资卓绝、心性纯正、治学严谨的书生郎成长为探花郎的经历。

而承璋这跳脱顽皮的性子,倒不知是随了谁。

只是如今的璋哥儿,眉宇间那份跳脱已被专注取代,颇有些小书生的模样了。

他与煜哥儿私下里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望舒如今不再过多干涉,只偶尔问问。

孩子们渐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圈子与交流方式,现在学着处理书信往来、维系情谊,也是好事。

北地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来。

婆母周氏在信中提及,边镇夏日炎热,冰饮生意好得惊人。

如今每日都需限量供应,饶是如此,价格翻了一倍仍供不应求。

奇怪的是,其他几家同样做冰饮生意的铺子,即便价格未涨,生意也远远不如自家红火。

周氏言语间带着几分不解与自豪。

商队带回的货物,如今大半都无需零散售卖,早被相熟的商户预订一空,送到地头便能交割完毕,省心省力。

三堂婶那边因有亲戚经营铺面,还想多要些货,周氏念着亲戚情分,允了市价供货;

至于三堂婶自家铺子用的,则依旧是成本价。

甚至还有别的商队辗转找上门,想谈合作,被周氏以主事人不在为由婉拒了。

信中也提到了煜哥儿。

周氏不无忧心地写道,这孩子如今变得沉闷了许多,虽每日有黎小昕陪着习武读书,但话却少了。

杨佥事偶尔带两个少年出城打猎散心,煜哥儿也只是默默跟着,不似从前活泼。

更让望舒心疼的是,煜哥儿不仅习武勤勉,如今还主动带着黎小昕进了王家的族学,开始正经读书了。

望舒读到这里,心口闷闷地发疼。

她岂会不知?这是孩子因母亲远在千里之外,被迫加速成长,将那些依赖与孺慕藏了起来,学着承担与克制。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思念与孤单,都化作了沉默与勤勉。

周氏的信,絮絮叨叨,多是家长里短,但字里行间,望舒读出了婆母深切的挂念。

在周氏眼中,望舒在扬州周旋于王府侯府之间,日日要揣度贵人心思,言行不得自由,这般日子,定是极累人的。

望舒提笔回信,细细宽慰婆母,报喜不报忧,只道自己一切安好,璋哥儿进益良多,府中诸事顺遂。

放下笔,她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转向窗外,兄长林如海的身体,在文嬷嬷与卢先生的精心调理下,总算恢复到了暖房宴前的状态。

想到办宴的种种琐碎与劳神,望舒不禁摇头,实在不明白那些夫人太太们为何对此乐此不疲。

接下来,便是壮壮的满月酒了。

既是喜事,少不得要备下回赠宾客的伴手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