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姻定心安事又生(1/2)
望舒会意,示意赵猛等人退至二十步外,方温声道:“大人请讲。”
杨佥事环顾四周,确信无人,这才压低声音:“此事尚不确切,我怕老夫人受不住,方才席间未敢提起。”
望舒心下一紧,已有预感:“可是关于外子?”
杨佥事点头,神色凝重:
“月前有旧识从渤海过来办事,说在在海边见过一船人马,约十余人,形容狼狈,像是遭过大难。
为首之人身形极似王铮。”
望舒呼吸一滞,袖中手指猛然收紧。
“那人早年与王铮比过武,当时只觉眼熟,未相认。
后来听说王铮失踪之事,才觉蹊跷,托人将消息递给了我。”
杨佥事声音压得更低,“只是那队人马行踪诡秘,似在追踪什么,转眼便没影了。他也未看清面容,故不敢断定。”
望舒心跳如鼓,脑中一片纷乱。
活着?若真活着,为何不归?怎么会去渤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杨大人可知具体方位?”
“应在辽东一带,具体位置不明。”
杨佥事道,“我已暗中派了营中两名与王铮相熟的老卒,以采买为名前往查探。
此事机密,还望夫人勿对外声张,尤其莫让老夫人知晓。”
望舒点头:“我明白。”
她抬眼看向杨佥事,郑重道,“杨大人此番恩义,望舒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必当尽力。”
杨佥事摆摆手,叹道:
“王铮是我的兵,更是我的弟兄。这些年我日夜盼着他能回来,如今既有蛛丝马迹,自然要查个明白。”
他顿了顿,“我急着将旧部交还煜哥儿,也是怕王铮有朝一日真回来了,手下却无人可用。那些弟兄,等他等得苦啊。”
望舒眼眶微热,俯身深施一礼。这次杨佥事未再拦她。
直起身时,她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大人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婆母那边,我会缓缓图之,绝不让她空欢喜一场。”
杨佥事点头,翻身上马。
“魏老将军那边的拜贴我已经帮你送到,那边回信说,夫人可随时上门,但一定要带上王煜。”
夜色中,他勒马回头,沉声道:
“夫人保重。王铮若真在世,定会回来。你好好的,等他。”
说罢,扬鞭策马,身影很快没入昏暗长街。
望独立在门廊下,久久未动。
寒风卷起地上残雪,扑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仰头望向北方夜空,那里星辰寥落,云层厚重。
王铮,你真的还活着吗?
若活着,为何不归?
若已不在,这消息又是真是假?
她紧了紧身上斗篷,转身回府。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地上摇曳,孤单而坚定。
无论真假,她都要查个明白。
无论生死,她都要给这个家一个交代。
腊月初五,天色晴好,积雪在日头下泛着细碎金光。
望舒想着趁腊八前将一桩心事落定,便吩咐备车往济安堂去。
卢老先生自秋日南行归来,已休整数日,是该谈谈赵猛与抚剑的婚事了。
马车行至医馆门前,还未下车,便听见里头传来争辩之声。
“……先生再看这脉案,学生按您说的‘通因通用’之法,以大黄、枳实导滞,辅以白术健脾,可连用三日,病人泄泻反剧,这是为何?”
是严大夫的声音,急切中带着困惑。
接着是卢老先生略显疲惫的应答:
“你既知‘通因通用’,可知‘中病即止’?大黄苦寒,连用三日,脾胃已伤,自然泄泻不止。该换方了。”
“那该换何方?”
“四君子汤加减,佐以煨姜、大枣,先复中气。”
“学生记下了!还有这例咳喘……”
望舒掀帘下车,走进医馆。
堂内药香浓郁,柜台后伙计正在碾药,石臼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严大夫捧着本医案,亦步亦趋跟在卢老先生身后,问题一个接一个。
老先生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无奈道:
“严大夫,你既已自证疗法有效,何必非要老朽再确认?
有这功夫,不如多试几味药材,研制些成药丸散,惠及更多病患。”
严大夫面上一红,讪讪道:“学生只是觉得先生经验老道,想多请教。”
“医道贵在实践,不在空谈。”卢老先生摆摆手,“去吧,前厅还有病患候着。”
严大夫这才躬身退下,临出门还不忘回头望一眼,眼中满是不舍。
望舒知晓这严大夫是真心仰慕卢老先生医术。
道是当年在南边听闻卢老坐诊,千里迢迢追来北地,好容易受聘同一家医馆,结果没几个月卢老又南下扬州。
若非老先生临行前嘱他“好生看顾医馆”,怕是他又要收拾行囊跟着走了。
“东家来了。”卢老先生放下茶盏,抬眼看见望舒,脸上露出笑意,“里边请。”
二人进了内堂。
这屋子陈设简单,靠墙立着药柜,窗前摆着书案,案上堆着医书、脉案,还有几包未及收拾的药材。
望舒让随行的汀荷等人在外等候,这才在客椅坐下。
“先生这几日可歇好了?”望舒温声问。
“歇好了。”卢老先生在她对面坐下,捋了捋花白胡须,“东家今日来,是有事吩咐?”
望舒也不绕弯,直接道:
“是为赵猛和抚剑的婚事。
我想着腊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若先生同意,便在那日办了。
今日来,是想先听听先生的意思。”
卢老先生闻言,沉默下来。
内堂一时静极,只闻窗外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声。
老先生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口,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望舒心下了然,轻声道:
“我知道,此时办婚事,对抚剑而言是潦草了些。
赵猛虽忠勇,终究是护卫出身,门第上确是委屈了抚剑。
今日我来,便是想同先生商量——若您觉得不妥,咱们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细细分说:
“若论前程,眼下正有机会让赵猛回军营,搏个官身;
若论银钱,酒坊已给他配了分红,往后扬州码头建仓,我也预备让他占一股。
总归要叫抚剑日后衣食无忧,不受委屈。”
卢老先生摇头,眼中泛起复杂神色:
“东家误会了。老朽并非嫌赵猛门第低,也不是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掩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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