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心牢内外（2/2）
那个声音又来了。
她猛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身体沿着橱柜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
不是的……她不想的……她只是……只是控制不住……
泪水再次涌出，却已流不出多少，只剩下眼睛酸涩的疼痛。
岸阳前往上海的航班上，上午十点。
范晓莹和曲光雅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舷窗外急速后退的云海，心情沉重而焦虑。她们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只有随身的小包和yamy发来的公寓地址、备用钥匙信息，以及一份简单整理的、关于如何与极度封闭和创伤后应激者沟通的注意事项（傅菁紧急整理的）。
“晓莹，你说……凌儿真的会在那里吗？”曲光雅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不知道。”范晓莹摇摇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但那是她现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一个她熟悉，又能彻底封闭自己的地方。yamy姐说公寓附近没发现异常出入记录，但……如果她凌晨回去，又刻意避开人，是有可能的。”
“我们见到她……该说什么？”曲光雅的声音带着无助，“她那么害怕见到我们……”
“什么都不用说。”范晓莹转过头，看着曲光雅，眼神里是下定决心的坚毅，“先确保她安全，确保她有吃的，有喝的，暖和。然后……陪着她。她不想说话，我们就安静地陪着。她抗拒，我们就耐心等着。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她感觉到任何压力，任何可能被‘抓住’或‘审判’的恐惧。我们只是……在那里。让她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逃到哪里，我们都会找到她，然后，留在她身边。”
这是她们在机场等待时达成的共识。放下所有追问，放下所有急切，用最笨拙也最持久的方式，去融化那颗被冰封的心。
上海，火箭少女宿舍及周边，同一时间。
yamy、吴宣仪、孟美岐等人同样一夜未眠，此刻更是全神戒备。yamy 联系了可靠的安保人员和熟悉心理干预的朋友，在苏凌公寓所在的小区外围进行了低调的布控，重点是观察，而非行动。她们也通知了物业，以“朋友担心独居业主安全”为由，请他们留意那间公寓的动静，但不要打扰。
杨超越、赖美云、sunnee 等人被强制要求留在宿舍，一方面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是怕她们情绪激动反而坏事。但她们怎么可能坐得住？每个人都在客厅里焦虑地踱步，或盯着手机等待消息，眼圈都是红的。
“都怪我……昨晚我就不该打那个视频……”杨超越又开始自责，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我不打，凌儿可能就不会跑……”
“超越，别这样说。”吴宣仪温柔但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凌儿的心病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因为一个视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团结，是相信晓莹和光雅，是做好一切准备，等凌儿回来。”
孟美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声音低沉：“她会回来的。既然她选择回上海，回那个公寓，说明那里对她还有意义。只要还有一点在意，我们就还有机会。”
话虽如此，每个人心中的那根弦都绷得紧紧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岸阳那边没有苏凌上车的确切消息，上海公寓这边也没有任何动静。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最是煎熬。
上海，苏凌公寓，中午十二点。
饥饿和干渴最终战胜了麻木。苏凌挣扎着再次站起来，在厨房里翻找。除了那几瓶冰水，她只在橱柜深处找到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已经受潮的压缩饼干。
她靠着流理台，机械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干涩粗糙的碎屑摩擦着口腔，几乎难以下咽。她就着冰冷的矿泉水，勉强吞了下去。胃里有了点东西，却丝毫没有缓解那种空洞和冰冷。
她走回卧室，再次蜷缩在床边。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埋起脸，而是侧着头，目光怔怔地看着那个被她扔在桌面上的旧手机。
它又震动了一次，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岸阳号码（可能是若白或道馆其他人）。屏幕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盯着那光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再次黯淡下去，融入房间的昏暗。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触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像触碰一块烧红的炭，又像触碰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内心的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尖叫着：别碰！关机！扔掉！彻底消失！别再给他们希望，也别再给自己希望！
另一个声音微弱地、断断续续地：晓莹……光雅……yamy姐……宣仪姐……超越……她们在找你……她们很难过……
最终，那个微弱的声音，混杂着胃里压缩饼干带来的些许真实感，让她没有将手机扔出去。她只是将它拿了起来，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点点聚焦。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拿起手机的这个动作发生的几乎同时，远在机场高速上的范晓莹，手机上那个关联的定位软件，代表旧手机的红点，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在苏凌公寓所在的小区位置，稳定地亮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信号依旧很弱，但这足以让一直紧盯着屏幕的范晓莹心脏狂跳起来！
“光雅！定位更新了！在上海！就在那个小区附近！很微弱，但出现了！”范晓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曲光雅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真的？！那我们快过去！”
希望的微光，在这一刻，穿过层层迷雾，悄然点亮。
而心牢之内，那个手握冰冷通讯工具的女孩，依然被困在自我构建的绝望深渊里，尚未知晓，寻找她的光，已经穿透了紧闭的门窗，即将抵达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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