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深海遗忘(1/2)
范晓莹的手,在晨光与海风的撕扯中,颤抖着向前伸。
只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她的指尖就能触碰到苏凌冰冷的手腕。
可就在这个瞬间,她看见苏凌眼中闪过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极致疲惫后的释然,是风暴眼中诡异的平静,是终于做出决定的解脱。
苏凌的手,缓缓地、坚定地,从范晓莹即将触碰到的位置,向后缩去。
不是突然的挣脱,而是一种缓慢的、仪式般的退却。她的五指张开,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慢慢合拢,收回身侧。
“凌儿?”范晓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气音。
苏凌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淡、极破碎的笑容。她的嘴唇动了动,海风吞没了大部分声音,但范晓莹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形状:
“抱歉。”
然后,苏凌的身体向后仰去。
不是被海浪卷走,不是失足滑落,而是一种主动的、决绝的后坠。她像一片终于放弃挣扎的落叶,任由重力将她拉离礁石边缘,拉离那十几只伸向她的手,拉离所有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范晓莹看见苏凌在空中转过身,面朝上,看向正在亮起的天空。她的长发在海风中散开,湿透的白衬衫鼓成破碎的翅膀。她的眼睛睁着,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安宁。
然后,她坠入那片墨黑与深蓝交织的海域,溅起的水花很小,很快就被翻滚的浪沫吞噬。
“不——”
范晓莹的惨叫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她半个身子探出礁石边缘,如果不是yamy和孟美岐从后面死死抱住她,她一定会跟着跳下去。
“苏凌!!!”
“百草——!”
十几道声音同时炸开,绝望的、嘶哑的、崩溃的。吴宣仪瘫软在地,手指抠进礁石的缝隙,指甲劈裂渗血而不自知。段奥娟的哭声尖利得变了调,杨超越跪在地上,一遍遍重复“不会的不会的”。赖美云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礁石上。
曲光雅站在人群边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她看着苏凌消失的那片海面,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全是那个在训练室里一遍遍练习到凌晨的身影,那个会在她感冒时悄悄放药在桌角的女孩,那个总是笑着说“我没事”却背地里咬紧牙关的傻瓜。
“救人啊!快救人啊!”yamy对着赶来的救援队嘶吼,声音完全劈裂。
冲锋舟的马达声轰鸣,救生员跃入水中,无人机在低空盘旋搜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海域的凶险——暗流,礁石,低温,以及刚刚开始上涨的潮水。
范晓莹挣扎着要往海里跳,被三四个人死死按住。“放开我!她还在下面!她还在等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眼睛赤红,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孟美岐死死抱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滚落下来:“晓莹!专业的人已经下去了!你这样下去只会添乱!相信他们!相信他们啊!”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海面上只有救援队员浮沉的身影,只有冲锋舟划开的白色浪痕,只有无人机传来的实时画面里那片空旷得令人心慌的蓝色。
没有苏凌的踪迹。
那个穿着白衬衫、瘦削得像一张纸的女孩,就这样消失在了清晨六点十七分的渤海湾。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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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苏凌的意识在坠落中逐渐涣散。咸涩的海水涌入鼻腔,压迫胸腔,寒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挣扎。
身体本能地想要求生,肌肉想要划动,肺部想要呼吸,但她的意志却选择了放弃。她任由自己下沉,看着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小时候弄丢的那只逐渐远去的天灯。
黑暗包裹了她。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见了很多画面:练习室镜子里汗流浃背的自己,舞台上刺眼的灯光,宿舍里姐妹们挤在一起吃泡面的夜晚,还有范晓莹笑着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
然后,一切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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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干燥的、柔软的温暖,包裹着她的身体。然后是消毒水的味道,和隐约的人声。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但听觉在慢慢恢复。她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说话:“……体温正常了,但什么时候能醒还不确定。”
“脑部ct显示有轻微水肿,应该是缺氧和撞击造成的。”这是一个男声,年纪较大,“记忆可能会受影响,要做好心理准备。”
记忆?
她想思考这个词的含义,但大脑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而是一种平滑的、完整的空白,像刚下过雪的平原,没有任何足迹。
她是谁?
她在哪里?
她努力睁开眼睛。
光线有些刺眼,她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白色的天花板,简单的吸顶灯,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不是高楼林立的繁华,而是带着某种工业感的朴实轮廓。
“醒了?”那个温和的女声靠近。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床边,穿着米色的针织衫,面容和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松了一口气的庆幸。
“你感觉怎么样?”女人轻声问。
她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女人倒了温水,小心地扶她起来,将杯子凑到她唇边。温水润过喉咙,带来真实的触感。
“我……”她发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陌生,“是谁?”
女人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不记得了?”
她摇头。不是“不记得”,而是“没有任何可回忆的东西”。她的脑海里没有过去,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此刻这个病房,和眼前这个陌生女人。
“你在海边被救起来的,”女人慢慢说,“是我弟弟的渔船发现的你,当时你抱着一块浮木,已经昏迷了。他们把你送到医院,但你在医院醒来后……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说要去找什么人,后来又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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