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深海遗忘(2/2)

女人顿了顿:“医生说你头部受到撞击,又有严重的失温,可能会暂时失去记忆。没想到……”

“我……叫什么名字?”她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只有手腕上这个。”

女人从床头柜拿起一个东西——那是一条手链,银色,很细,上面挂着一个极小的、已经被海水泡得有些黯淡的星星吊坠。

“我们不知道你的名字,”女人说,“如果你不介意……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可以先叫你‘小曦’吗?晨曦的曦,因为你是黎明时被救起的。”

小曦。

她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熟悉感,但也不排斥。

“我姓韩,韩静,”女人自我介绍,“这里是太原。你昏迷三天了。”

太原。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

“谢谢。”她说,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话。

韩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好好休息,别着急。记忆会慢慢回来的。”

但她有种模糊的预感——也许不会。那片雪原太过平整,平整得像是被精心打扫过,将所有过去的痕迹都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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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她在太原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和观察。医生确认她身体已无大碍,但记忆的恢复遥遥无期。脑部扫描显示有轻微损伤,但更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失忆——也许是大脑为了保护她,主动封锁了过于痛苦的记忆。

她接受了这个解释。

因为没有记忆,也就没有痛苦。她像一张白纸,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一切:自己的名字(暂时是韩曦),所在的城市,基础的常识。韩静经常来看她,带来换洗衣物和清淡的食物,偶尔会试探地问她有没有想起什么。

但每次都一无所获。

出院那天,韩静带她去办了临时身份证。工作人员问她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说:“韩曦。”

“哪个xi?”

“晨曦的曦。”

笔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时,她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个名字本就属于她,只是在等待她来认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韩静问她。

她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流,摇了摇头。没有过去的人,也不会有未来的规划。

“我有个朋友在星耀传媒公司做经纪人,”韩静斟酌着说,“他们最近在招新人培训生,不问出身,只看潜力。你……条件很好,要不要试试?”

星耀传媒。又一个陌生的名词。

但韩曦发现自己并不抗拒。既然没有过去,那就重新开始。既然不知道是谁,那就成为谁。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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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传媒的训练室,镜子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韩曦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瘦削,苍白,但五官清秀,眼睛很大,里面盛满陌生的空洞。她穿着公司发的训练服,黑色,很普通。

“先试试声乐。”声乐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语气平淡,“跟着我唱。”

简单的音阶练习。韩曦张开嘴,声音流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住了——清亮,有穿透力,音准极佳,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声乐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继续。”

一首流行歌曲的副歌部分。韩曦看着谱子,陌生又熟悉的符号。她试着唱,第一句有些生涩,但从第二句开始,声线自然打开,气息稳定,情感处理竟然恰到好处。

“你以前学过?”声乐老师问。

韩曦摇头:“我不记得了。”

老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去舞蹈室。”

舞蹈老师放了段音乐,是时下女团常见的编舞。韩曦看着镜子里的示范,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旋转,跳跃,手臂的弧度,脚步的节奏,精准得令她自己心惊。

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微微喘息的自己,汗水顺着脖颈滑落。

“身体记忆,”舞蹈老师说,“你的肌肉记得这些动作,哪怕你的大脑忘了。”

韩曦的手抚上胸口,那里平稳跳动的心脏,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这具身体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她泄露过去的秘密。

“你被录取了,”经纪人——一个叫李姐的干练女性——在试训结束后对她说,“从明天开始,正式加入训练生计划。未来半年,你会接受声乐、舞蹈、表演、形体的全方位训练。很苦,但如果你有天赋和努力,出道不是梦。”

韩曦点头。她没有过去的羁绊,也就没有畏难的理由。

“还有,”李姐补充,“公司会给你安排宿舍,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在你恢复记忆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又一个陌生的词。

但韩曦想,也许她可以试着,在这里重新定义一个“家”。

那天晚上,她躺在公司宿舍的单人床上,手腕上戴着那条星星手链。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银色的细链泛着微光。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没有回忆,只有一片宁静的黑暗。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岛海边,十二个女孩还站在那块礁石上,看着潮水一次次拍打岩石,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范晓莹的眼泪已经流干,她盯着海面,轻声说:“我会找到你的,凌儿。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海风吹过,带走她的低语,散入无边无际的夜空。

两个世界,同一个夜晚。

一个在遗忘中重生。

一个在记忆中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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