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雪线之上(2/2)

问题很随意,但韩曦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没有。”她说,这是真话——作为韩曦,确实没有,“这是第一次来雪山。”

“那你适应得很好。”曲光雅说,“很多人第一次到高海拔会有强烈反应。”

“可能我体质还可以。”韩曦笑了笑,“平时有锻炼。”

“看得出来。”范晓莹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你的步态很稳,核心力量应该不错。”

这是元武道教练的专业眼光。韩曦感到一阵紧张,但努力保持平静:“谢谢,我练过舞蹈。”

又是短暂的沉默。

罗曼站起来:“好了,继续出发。接下来是最陡的一段,大家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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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他们终于抵达雪线营地。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几顶橙色的帐篷已经提前由工作人员搭好。海拔3200米,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用力。阳光刺眼,雪地的反光让人必须戴上雪镜。

“我们到了!”罗曼宣布,声音里有成就感,“你们是第一组。”

其他两组还在后面,估计要一小时后才能抵达。

韩曦卸下背包,感到肩膀酸痛。但她更在意的是——接下来要在这样狭小的营地里,和范晓莹、曲光雅共处至少十八个小时。

工作人员递来热巧克力。三人坐在帐篷外的折叠椅上,捧着杯子,看远处的风景。

雪线之上,世界变得极其简单:蓝的天,白的雪,灰的岩石。偶尔有飞鸟掠过,是黑色的剪影。风永不停歇,像某种低沉的、永恒的背景音。

“很美。”曲光雅轻声说。

“嗯。”范晓莹应道。

韩曦没有说话。她看着这片纯净的风景,心里却是一片混乱的废墟。

如果此刻她坦白——如果她说“我是苏凌,我回来了”——会发生什么?

范晓莹会震惊,会愤怒,会质问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曲光雅会沉默,会用那种冷静的目光审视她,判断她是否值得原谅。

然后呢?

她们会原谅她吗?她们能接受这个消失了两年、以另一个身份出现的“苏凌”吗?

“韩曦老师。”范晓莹突然开口。

“嗯?”

“昨晚那首歌,”范晓莹转过头,雪镜后的眼睛看不真切,“《借过》,你为什么选它?”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韩曦握紧了手中的杯子,热巧克力微微晃动。

“就是……觉得旋律好听。”她说,声音尽量平稳,“歌词也很贴切——关于失去和遗憾,很多人都会有共鸣。”

“确实。”范晓莹点头,“失去和遗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

韩曦的心脏揪紧了。

她知道的。范晓莹和曲光雅的故事,就是关于失去和遗憾的故事。而她是那个写下这故事开头的人——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范教练和曲教练,”韩曦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你们……也有这样的故事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太越界了。作为韩曦,她不应该这样问。

但范晓莹没有生气。她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韩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有。”最终,范晓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两年前,她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风在耳边呼啸。

韩曦感到呼吸困难,不是因为海拔,是因为心里的疼痛。

“我们找了她很久。”曲光雅接话,声音同样平静,“刚开始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后来以为她遇到了危险,最后……我们开始接受,她可能真的不想被找到。”

“不是的……”韩曦差点脱口而出,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是,”范晓莹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固执的坚定,“我们还是没有放弃。因为有些人不该被遗忘,有些承诺不该被打破。”

她转过头,雪镜对着韩曦的方向。

“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她记不记得我们,她都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韩曦低下头,眼泪瞬间涌上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让声音泄露任何情绪。

幸好,这时其他两组抵达了营地。喧嚣声打破了这片几乎让她崩溃的寂静。

火箭少女的女孩们欢呼着冲过来,杨超越第一个扑到韩曦身边:“韩曦!你们好快!”

“是向导厉害。”韩曦说,趁机转过身,擦掉眼角的泪。

营地热闹起来。导演组织大家拍照,分发晚餐——简单但高热量的冻干食品。夜幕开始降临,温度急剧下降,所有人都躲进了帐篷。

韩曦的帐篷是单人帐篷,很小,但给了她急需的独处空间。

她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喧闹声,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范晓莹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有一天她回来……她都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也像一束光,照进她以为已经彻底黑暗的愧疚深渊。

也许……也许她不需要永远伪装。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说:我回来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雪线之上,夜色深沉,她还需要时间,需要勇气,需要想清楚如何归还这两年来“借过”的一切。

帐篷外,阿尔卑斯的星空开始显现。

亿万颗星星,冰冷,遥远,永恒。

像一些无法收回的承诺,像一些无法弥补的遗憾。

也像……一些尚未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