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沉默的审判与惊雷(2/2)

韩曦那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像一句淬了冰的诅咒,带着她全部的绝望与自毁倾向,砸在vip区死寂的空气里,然后随着她捂着心脏、踉跄逃离的背影一同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留下的,是一片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火箭少女的十一个人,仿佛被那突如其来的质问和最后那句决绝的宣言施了定身咒。杨超越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通道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个狼狈身影的轮廓。赖美云捂住嘴的手在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一种近乎恐慌的痛楚。孟美岐的拳头依旧紧握,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吴宣仪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下沁出湿意。yamy重新戴上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下颚线绷得像刀锋。傅菁还维持着半站起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拉扯,想要追出去,却又被更沉重的力量钉在原地,只有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睛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震惊、疼痛、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冷的恐惧。

那句“是不是不打算要她了”像魔音穿脑,反复回响。

她们刚才的沉默,出于太多复杂的原因——公司经纪人事先隐晦的提醒(“那位韩曦老师,背景和经历有些特殊,近期舆论敏感,不必要的接触尽量避免”),面对这个与凌儿声音气质有微妙相似、却又顶着完全不同面孔和身份的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崩溃时,那种荒谬又无措的震惊;以及,内心深处那扇关于“苏凌”的门,早已被时间和伤痛小心翼翼地锁死,贴上“禁止触碰”的标签,任何试图靠近的相似身影或声音,引发的第一反应不是亲近,而是本能般的防御和刺痛……

她们并非真的“忘记”或“不要”。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记得太深,痛得太久,才在面对这种诡异的“相似”时,选择了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用冷漠筑起高墙,保护自己,也……或许无形中,彻底隔绝了某种她们不敢奢望的可能性。

但此刻,在那个女孩崩溃的泪眼和绝望的质问面前,所有的理由都苍白得可笑,所有的防御都显得残忍而愚蠢。

“她……”杨超越终于找回了声音,破碎不堪,“她刚才……她说什么……‘不要她了’……她是谁?她为什么……”

“她不对劲。”孟美岐哑声开口,目光也从通道口收回,看向yamy,“她的反应……太奇怪了。不像是普通粉丝或者……巧合。”

“她看我们的眼神……”赖美云抽泣着说,“不像看偶像……像……像在看……”

“仇人。”傅菁冷冷地接上,终于坐回椅子,但身体依旧紧绷,“或者,像在看……辜负了她的人。”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都重重一沉。

“辜负”?她们何曾“辜负”过一个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名叫韩曦的演员?

除非……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了某些怪异细节的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但她们谁也不敢说出口,仿佛一说出来,就会引爆什么无法承受的东西。

就在这片压抑、混乱、充满了未解之谜和隐隐恐慌的沉默中,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只见刚刚在台上与韩曦搭档的女主角白鹿,正快步朝着vip区走来。她的脸色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焦急,完全没有了台上温婉从容的模样。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神情各异的十一个人,最终定格在看起来最为冷静(或者说,最为紧绷)的yamy脸上。

白鹿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打招呼,她停在座位前,开门见山,声音因为急促和情绪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这不礼貌,但事到如今,我必须说。”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聚勇气,也像是在压抑着对眼前这群人的某种不满。

“韩曦刚才的反应,你们看到了。”白鹿的目光扫过她们,“那不是演戏,不是炒作,是她真的……崩溃了。”

yamy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白鹿老师,我们不明白你的意思。韩曦老师她……”

“她不是‘韩曦’!”白鹿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yamy,眼圈瞬间红了,“至少,不完全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vip区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和理智。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白鹿。

“你……你说什么?”吴宣仪难以置信地问。

白鹿看着她们脸上骤然变化的惊愕、茫然、以及某种逐渐被唤醒的、可怕的猜测,她的胸口也起伏着,仿佛说出这个秘密也耗尽了她很大的力气。

“两年前,上海外高桥海边,救起了一个昏迷不醒、浑身是伤、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女孩。”白鹿的语速很快,像是不容自己反悔,也像是要尽快把压在心头的巨石搬开,“她被送到医院,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后来,有人帮助她,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名字——韩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火箭少女成员们的心上。外高桥海边……失忆……新身份……韩曦……

“她开始了新生活,演戏,唱歌,很努力,但总是……”白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总是活得像个影子,不快乐,心里好像永远缺了一大块。直到去年,在雪山拍戏时,她不知为何,忽然唱出了一首歌,一首她从未学过的歌。”

白鹿停顿了一下,看着她们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说出了那首歌名:

“《借过》。”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了。外高桥,《借过》,失忆,新身份……这些碎片开始疯狂地旋转、碰撞、试图拼合!

“那之后,她的记忆开始慢慢恢复,但过程很痛苦,很混乱。”白鹿继续道,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包括你们。”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十一个瞬间面无血色、如遭雷击的女孩。

“她想起来了,她是苏凌。”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彻底击溃了所有人摇摇欲坠的防线。

“不可能……”杨超越喃喃道,猛地摇头,眼泪疯狂涌出,“凌儿她……她明明已经……”

“医院当年宣布抢救无效,但并没有找到……最终的遗体。”白鹿艰难地说,“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但她确实活下来了,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所以……”孟美岐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她的手紧紧抓住了扶手,指节惨白,“所以韩曦……就是……”

“她就是苏凌。”白鹿替她说完了,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恢复记忆后,不敢回来,怕你们恨她骗你们,怕自己不再是你们记忆中的样子,怕面对一切……她甚至去看过……自己的墓地。”白鹿想起韩曦高烧时的呓语,心口又是一痛,“她活得像个罪人,每天都在自我惩罚。直到……直到今天。”

白鹿的目光变得锐利,甚至带着谴责,看向她们:“直到今天,她终于站在了你们面前,不是以苏凌的身份,而是以韩曦的身份,唱着她想唱给你们听的歌。她或许期待着,你们哪怕能从她的声音里,从她的眼神里,认出一点点熟悉的影子……哪怕只是一点点怀疑,一点点触动……”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可是你们呢?你们给了她什么?冰冷的眼神?刻意的回避?沉默的拒绝?”

“你们知道她刚才捂着心脏离开时,有多痛吗?那不是装的!她有旧伤,情绪激动就会心悸!你们知道她这两年来,每次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在街上看到你们的广告牌,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你们知道她刚才质问你们‘是不是不要她了’的时候,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又是带着怎样的绝望吗?!”

白鹿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凌厉,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以为你们早就把她忘了,早就不在乎了,所以连相认都不敢!可现在看来……”白鹿惨然一笑,看着眼前这群因为她的话而彻底陷入巨大震惊、懊悔、痛苦乃至崩溃的女孩们,“现在看来,她的害怕是对的。你们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残忍地告诉了她答案——你们真的,不打算再要‘苏凌’了,连一个相似的影子,都吝于给予一点点温情。”

“不是的!”赖美云第一个崩溃地哭喊出来,她猛地站起来,脸上全是泪水,“不是那样的!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们怎么会不要凌儿……”杨超越哭得几乎瘫软在椅子上,“我们找了她两年……想了她两年……我们只是……只是不敢相信……”

yamy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她摘下眼镜,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向来冷静自持的队长,此刻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巨大的信息量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愧疚与后怕,几乎将她淹没。她们刚才做了什么?她们用冷漠和沉默,对着那个饱受折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到她们面前、却不敢以真面目相认的凌儿,做了什么?

孟美岐猛地站了起来,眼睛血红:“她在哪?韩曦……不,凌儿她现在在哪?!”

白鹿看着她们瞬间从冰冷沉默到惊慌失措、悔恨交加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和谴责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无力。

“跑了。”她疲惫地说,“捂着心脏,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她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情绪又这样大起大落……”白鹿没有说下去,但担忧溢于言表。

“找她!”傅菁已经一步跨出座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急切,“必须立刻找到她!”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迟疑,没有人沉默。

yamy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恢复了队长的决断力,尽管声音依旧不稳:“分头找!sunnee,紫宁,你们联系场馆安保,调取监控,看她往哪个方向跑了!美岐,宣仪,超越,小七,你们在馆内找!傅菁,梦洁,大娟,跟我去馆外附近找!紫婷,你留在这里,随时保持联系!”

她看向白鹿,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恳切:“白鹿老师,麻烦您,把您知道的、关于她可能去的地方,告诉我们。还有……她的电话号码……”

白鹿看着眼前这群瞬间被点燃、焦急万分、与片刻前的冷漠判若两人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她报出了韩曦的电话号码,也说了几个韩曦心情极度低落时可能去的地方——江边,偏僻的咖啡馆,或者……回她自己的公寓。

“如果找到了她,”yamy在离开前,深深地看了白鹿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坚定,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请告诉她……不,等我们找到她,亲口告诉她——”

“我们从来没有不要她。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

“对不起,让她等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

“这一次,轮到我们……去找她回家。”

话音落下,十一个人迅速行动起来,像一阵疾风般冲出了vip区,冲进了演唱会的喧嚣与光影之中,带着满心的懊悔、恐慌和不顾一切的决心,去搜寻那个刚刚被她们用沉默伤透了心、此刻不知正躲在哪个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的——

失而复得,却又差点再次弄丢的珍宝。

白鹿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韩曦逃离的那个昏暗通道,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真相已经揭开,风暴已经掀起。

只希望,这场迟来的追寻,还来得及,抚平那些被沉默划出的、深刻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