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晨光消毒水与柔软的藩篱(1/2)
意识是在一片混沌的、泛着微光的疼痛中缓缓浮起的。
最先感知到的,是喉咙。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干涩或刺痛,而是像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的气流掠过,都带来刀割般的锐痛,牵扯着整个头颅都在嗡嗡作响。紧接着是全身,骨头缝里残留着酸软,皮肤下泛着高热退去后的虚汗黏腻,还有一种空荡荡的、从深处透出来的乏力。
苏凌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旋转的色块。白的刺眼,蓝的沉静,还有几点柔和的暖黄。鼻端萦绕着一种干净却冷冽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清淡的花香。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的天花板,和悬挂在侧上方、已经停止滴注的输液袋。视线偏转,是盖在身上的白色薄被,和一只……紧紧握着她左手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此刻正以一种不会弄疼她、却异常牢固的姿势包裹着她的手背,指尖甚至带着微微的凉意,与她手心的潮热形成对比。顺着手臂往上看,是吴宣仪微微蜷缩在椅子里的身影。她似乎以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守了整夜,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头歪向一边,靠在椅背和高高竖起的病床栏杆之间,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轻轻蹙着,眼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原本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苏凌的目光在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倦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喉咙的剧痛和身体的无力让她发不出声音,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
几乎就在同时,吴宣仪像是被极其微弱的电流惊醒,身体猛地一颤,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但在对上苏凌睁开的、还有些茫然的眼睛时,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光芒冲散。
“凌儿!”吴宣仪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刚醒的朦胧和巨大的惊喜,她一下子坐直身体,握紧苏凌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头疼不疼?喉咙呢?” 一连串的问题又轻又急地抛出来,她的手已经探向了苏凌的额头。
额上的手掌微凉,带着令人安心的触感。苏凌想说“没事”,但喉咙的剧痛让她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就蹙紧了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别说话!”吴宣仪立刻制止她,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嗓子肯定疼坏了是不是?医生说是急性化脓,肿得很厉害……你等等,我找医生来,再给你润润唇。”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先是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从旁边的小柜子上拿起棉签和温水杯,动作轻柔至极地沾湿苏凌干裂的嘴唇。她的手指有些颤抖,眼神却专注得仿佛在做世界上最精细的工作。
苏凌看着她,眼睛缓慢地眨动。意识在一点点归位。医院。病床。宣仪姐。还有……昨天?落水?飞椅?灼热的阳光和冰冷的水……最后的记忆是酒店门口冰冷粗糙的地面……
门被轻轻推开,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yamy也跟在后面,显然一直守在外面。看到苏凌睁着眼,yamy明显地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尾,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测了体温,听了心肺。“体温降下来了,37度8,还有低烧,但比昨晚好多了。炎症指标还是高,需要继续用药。喉咙痛是正常的,扁桃体化脓需要时间吸收。醒了就好,可以尝试喝一点点温水,一定要慢,如果吞咽剧痛或呛咳就停下。”医生温和地嘱咐着,“现在主要是休息和抗感染治疗,尽量少说话。”
护士更换了输液瓶,调整了滴速。医生又交代了几句,便和护士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还难受得厉害吗?”yamy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她看着苏凌苍白虚弱的脸,想起昨晚她毫无声息倒下的样子,心头仍有余悸。
苏凌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她的目光在yamy和吴宣仪之间转动,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是想问怎么来的医院?还是想问其他人?”吴宣仪猜到了她的心思,一边用吸管杯小心地喂她喝了一小口温水,一边轻声解释,“你昨天在酒店门口晕倒了,把大家都吓坏了。救护车送来的。医生说你发烧太厉害,又累又受了寒。我和yamy姐跟车来的。其他人都在营地等着,非常担心你。”
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细微的缓解,但吞咽的动作依然让苏凌疼得蹙紧了眉。她努力将水咽下,然后看向吴宣仪,又看了看yamy,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歉意,很慢地做了个“对不起”的口型。
“不许说对不起!”yamy立刻道,语气带着责备,却更饱含心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明明看你不对劲,还让你硬撑!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烧到快四十度,人都没意识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也有些发哽。
吴宣仪更是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别过脸去擦了擦,转回来时眼圈更红了:“凌儿,以后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许再这样自己忍着。你知道我们有多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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