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晨光消毒水与柔软的藩篱(2/2)

苏凌看着她们泛红的眼眶和担忧后怕的神情,喉咙的痛似乎蔓延到了心口,堵得发慌。她没再试图“说话”,只是伸出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吴宣仪放在床边的手背,又看向yamy,眼神温顺而安静,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安抚。

这时,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然后猛地被推开一条缝,杨超越的脑袋探了进来,眼睛还带着明显的红肿,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睁着眼睛的苏凌,眼睛瞬间瞪大,然后整个人“嗖”地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几步就冲到了床边。

“苏凌!你醒了!”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狂喜,但随即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猛地压低,变成气急败坏的嘟囔,“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 她上下打量着苏凌,看到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看到手背上的针头和旁边的监护仪,后面的话又噎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红。

她似乎想碰碰苏凌,又不知道该碰哪里,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轻轻戳了戳苏凌盖着薄被的胳膊(当然是没打针的那边),“还难受吗?啊?你说话呀!” 她急道。

苏凌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点无奈和……柔和。

“医生说暂时尽量少说话,喉咙肿得厉害。”吴宣仪解释道,递给她一杯水,“你也喝点水,嗓子都哑了。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让你多睡会儿?”

“我哪睡得着!”杨超越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大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苏凌,“我一闭眼就是你倒在地上的样子……天没亮就醒了,打了车就过来了。” 她放下杯子,又凑近苏凌,压低声音,带着点凶巴巴的委屈,“你下次再这样……再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就……我就……” “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是颓然地塌下肩膀,小声嘟囔,“你别再这样了,真的。”

苏凌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后怕和担忧,心里那点堵着的感觉更明显了。她抬起能动的那只手,轻轻勾了勾杨超越的手指。

杨超越身体一僵,随即反手紧紧握住,握得很用力,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yamy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我得给美岐她们报个平安,还有导演组,大家都担心得不得了。” 她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很快,轻柔的说话声从窗边传来:“嗯,醒了,体温降了……还虚弱,喉咙痛得说不出话……医生说要继续住院观察几天……你们别都跑来,医院里人多不好……等她好点再说……嗯,我知道,会跟她说的……”

随着yamy的电话,病房里彻底被晨光笼罩。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被阳光冲淡了一些。吴宣仪开始用温毛巾仔细给苏凌擦脸和手,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珍品。杨超越则守在另一边,一会儿问苏凌要不要喝水,一会儿试图把枕头给她垫得更舒服些,虽然笨手笨脚,但异常认真。

苏凌安静地任由她们摆布。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是真实的,喉咙每一下吞咽都像受刑。但另一种更庞大、更柔软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那是由吴宣仪微凉指尖的颤抖、杨超越紧握不放的手心、yamy压低声音通话中掩饰不住的放松、以及窗外越来越明亮的阳光共同编织成的。

它不像炭火炙烤般滚烫,也不像溪水般寒凉。它像是一层刚刚好的、柔软的毛毯,将她轻轻裹住,隔开了昨夜噩梦般的灼热与冰冷,也隔开了那些独自忍耐时,无人知晓的孤寂与坚硬。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看着阳光在洁白被单上跳跃的光斑。

原来,生病的时候,有人守在身边,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负担,不是麻烦。

而是一种……她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可以安心把脆弱摊开,也不会被丢弃的,柔软的藩篱。

喉咙依旧疼得厉害,头也还是昏沉。

但在这片由消毒水、晨光和熟悉气息构筑的、柔软的屏障里,她感觉到一种近乎奢侈的、疲惫的安宁。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是因为晕眩或昏睡。

而是像一个终于走完漫长险途、精疲力尽归家的旅人,确认了炉火的温暖和屋檐的牢固后,允许自己沉入一场无需戒备的、短暂的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