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肌肉记忆的恶作剧(2/2)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

旁边两个人压抑的笑声...

电梯壁上倒映的、三个笑成一团的影子...

“快点快点,去游乐场!”记忆里,一个声音在喊,年轻、清脆、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狂喜。

“被抓住就死定了!”另一个声音,同样兴奋得发抖。

“那还不快跑!”第三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欢快得像飞出笼子的小鸟。

凌曦按住太阳穴,那些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凌曦?”赖美云注意到她的异常,笑声渐渐停下来。

“游乐场...”凌曦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但深处有光在剧烈闪烁,“我们...是不是该去游乐场?”

杨超越和赖美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慢慢转化为某种更深的东西——震惊、狂喜、感动、希望,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两人的眼睛瞬间湿润。

几秒后,杨超越用力按下了一楼的按键,声音哽咽却坚定:“走,去游乐场!”

---

四十分钟后,北京欢乐谷。

周六下午的游乐场人声鼎沸,彩色的气球在蓝天下飘荡,欢笑声和尖叫声交织成夏日的狂欢曲。

凌曦被杨超越和赖美云一左一右拉着,穿梭在人群中。阳光有些刺眼,但她不觉得热,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苏醒,都在歌唱。

“先玩什么?”杨超越兴奋地问,手里晃着刚买的彩虹。

“过山车!”赖美云指向远处那条蜿蜒如巨龙的轨道,“必须是过山车!”

凌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钢铁轨道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过山车正在最高点短暂停留,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车上人们的尖叫声撕裂长空。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怕高。”这句话脱口而出,自然得像呼吸。

说完她自己都怔住了——她怕高?这两年她明明坐过飞机,住过高层酒店,爬过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恐高症。

但看着那个过山车,那种从胃部深处升起的、实实在在的紧张感是真实的。手心开始冒汗,呼吸变得轻微急促,小腿甚至有些发软。

“你以前也怕高。”杨超越说,咬了一大口,“但每次都嘴硬说不怕,非要陪我们坐。”

“坐完下来腿软得站不住,要我们架着你走。”赖美云补充,眼睛里有温柔而怀念的光,“但下次问你还坐不坐,你总是第一个举手说‘坐’。”

凌曦盯着那个过山车,看着它又一次爬升到最高点。阳光在轨道上跳跃,风把人们的尖笑声送到耳边。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但另一种冲动更强烈——想坐上去的冲动,想像记忆中那样尖叫的冲动,想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敢直面恐惧的自己的冲动。

“那...”凌曦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坐吧。”

排队的时间漫长又短暂。凌曦看着前面兴奋的情侣、尖叫的朋友、故作镇定的小孩,心里那股紧张感越来越强。但杨超越一直在旁边讲着不着边际的笑话,赖美云轻轻握着她的手,那种熟悉的温暖一点点蚕食着恐惧。

终于轮到她们。上车,系安全带,压杆放下。

当过山车缓缓爬升时,凌曦的手紧紧抓住压杆,指节发白到几乎透明。

阳光在头顶,蓝天白云近得仿佛伸手可及。整个游乐场在脚下铺展开来——彩色的屋顶,蚂蚁般的人群,蜿蜒的道路,远处的摩天轮像巨大的光轮。

然后,车停在了最高点。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风停了,声音消失了,只有心跳在耳边如战鼓般轰鸣。

凌曦看着脚下的虚空,恐惧达到顶峰。但就在这一秒,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

同样的高度,同样的俯冲前的死寂。左边是杨超越紧闭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右边是赖美云紧握她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勇气传递给她。

“凌儿!下次还坐不坐?!”杨超越的声音在记忆里大喊,带着哭腔和笑意。

而她自己的声音,年轻、张扬、充满生命力,冲破恐惧喊出来:“坐!!”

然后——

俯冲。

重力消失,心脏悬空,风猛烈地撕扯着脸颊和头发。尖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出,但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释放的、快乐的、活着的尖叫。

凌曦睁大眼睛,看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看着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在极致的速度和失重中,眼泪被风扯出眼眶,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她在笑,笑得灿烂而疯狂。

过山车回到起点时,凌曦整个人瘫在座位上,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赖美云和杨超越一左一右扶着她下车,三人的腿都在抖,但脸上都是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还好吗?”赖美云问,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关切。

凌曦深呼吸几次,然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还好。下次还坐。”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杨超越和赖美云同时怔住了。

然后,两人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泪水迅速积聚。

“你...”杨超越的声音完全哽咽了,“你刚才说什么?”

凌曦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重复:“下次还坐...怎么了?”

“这是你以前每次坐完过山车的固定台词。”赖美云轻声说,眼泪已经成串地掉下来,“一字不差,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凌曦站在那里,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眶,看着她们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突然明白了什么。

身体记得。

即使记忆丢失了,身体记得那些习惯,那些反应,那些刻在肌肉和神经里的本能。

就像她画画时的笔触,就像她切黄瓜片的刀工,就像她坐完过山车后说的这句话。

从过山车下来,她们像是打开了某个封印,彻底融入了游乐场的狂欢氛围。

她们去坐了旋转木马,凌曦选了一匹白色的马,赖美云选了她旁边的粉色马,杨超越坐在后面的南瓜马车里。音乐响起,木马上下起伏,彩色的灯光在暮色初降的空气中流转成梦幻的光晕。

她们玩了碰碰车,凌曦发现自己异常擅长操控方向,总是能巧妙地躲开撞击并精准反击。杨超越和赖美云联合起来“围攻”她,三人的笑声和尖叫声在场地里回荡,引来周围人善意的注目。

在射击游戏摊位前,凌曦下意识地端起玩具枪。三点一线,屏息,扣动扳机——十发九中。摊主惊讶地看着她,递过来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兔子玩偶。

“你以前就这样!”杨超越抱着巨大的兔子,眼睛亮晶晶的,“射击游戏王者,老板看到你都头疼,说你是‘砸场子的’。”

凌曦看着自己的手,那握枪的姿势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她试着回忆,但只能抓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同样的摊位,同样的玩具枪,同样的喝彩声,还有旁边两人骄傲的笑脸。

天色渐暗,游乐场的灯光逐一亮起。摩天轮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每一个轿厢都亮着温暖的光,像挂在夜空中的一串灯笼。

“坐吗?”赖美云问,声音在傍晚微凉的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凌曦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

轿厢缓缓上升,地面的喧嚣逐渐远去。透过玻璃窗,北京城的灯火次第点亮,像倒置的星河,像洒落人间的钻石。

三人都很安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轿厢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她们平缓的呼吸声。

直到轿厢升到最高点,整个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成一片光的海洋,凌曦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吗?做了恶作剧,就逃到游乐场来?”

杨超越和赖美云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过。

“经常。”杨超越说,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珍贵的秘密,“尤其是你提议的。你说游乐场人多,目标分散,不容易被抓到。而且玩一圈下来,肾上腺素飙升,姐姐们的气就消了一半——这是你的原话。”

“有一次我们在傅菁姐的化妆品里加了无害的变色剂,”赖美云回忆着,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里有太多怀念,“她化妆时没发现,结果到了录制现场,脸在灯光下变成了淡绿色。导播差点吓晕,我们还憋笑憋到内伤。录制一结束,我们吓得直接打车逃到游乐场,在鬼屋里躲了整整三个小时。”

凌曦想象着那个画面,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呢?”

“然后傅菁姐通过定位找到我们时,气已经消了,反而觉得好笑。”杨超越接上,声音里满是温暖,“她说‘你们这三个小混蛋,创意倒是越来越好了,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好配合演出?’”

笑声在小小的轿厢里回荡,温暖得驱散了傍晚所有的凉意。

笑着笑着,凌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滚烫地滑过脸颊。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在哭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那些她不再记得但别人珍藏在心中的荒唐、快乐、无所顾忌的青春。她在哭那个曾经那么鲜活、那么勇敢、那么被爱着的自己。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眼泪滑过微笑的嘴角,形成一种复杂而美丽的表情,“我把这些都忘了。”

“不要道歉。”赖美云握住她的手,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