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建业暗流(1/2)
公元228年六月初,长江以南最后一座还未易帜的郡城——丹阳,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梅雨时节的建业城,城墙被连日阴雨浸透成深灰色,如同一位迟暮老人斑驳的皮肤。城头守军稀稀拉拉,许多人甚至没有甲胄,只穿着破烂的号衣,手持的兵器也锈迹斑斑。粮仓早已见底,每日配给从三碗稀粥减至两碗,再减至一碗米汤。
皇宫深处,十一岁的吴主孙亮坐在空旷的大殿里,龙袍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显得宽大可笑。他面前摊着一份北汉皇帝吴权亲笔写就的劝降书,字迹刚劲有力,言辞却出奇温和:
“……孙氏三世据有江东,保境安民,朕深敬之。今大势已定,何必使江南再遭兵燹?若贤侄愿降,朕当以王爵相待,保孙氏宗庙不毁,子孙富贵……”
“贤侄”。这个称呼让孙亮感到一阵刺痛。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孙权曾抱着他坐在膝上,指着地图说:“亮儿,这江东六郡八十一县,将来都是你的。”
如今,只剩下丹阳一郡,且被围得铁桶一般。
“陛下。”苍老的声音响起,侍中顾雍颤巍巍走进大殿,“陆大都督从柴桑送来急报。”
孙亮急忙接过。信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臣逊顿首:柴桑尚可守三月。然粮绝援断,终非久计。陛下宜早作决断,或战或和,不可迟疑。江东百万生灵,系于陛下一念。臣虽老迈,愿为陛下决死一战。”
“战?如何战?”孙亮喃喃自语。他走到殿外,雨丝斜飞,打湿了龙袍。从宫城高处望去,隐约可见城外连绵的北汉军营,旌旗如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陛下,百官已在偏殿等候多时。”宦官小声提醒。
孙亮深吸一口气:“传。”
偏殿里,吴国最后的臣僚们分列两侧。左边是以丞相顾雍为首的文臣,个个面色凝重;右边是仅存的几位武将,盔甲破损,神情疲惫。
“诸卿,”孙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北汉劝降书在此,陆大都督来信亦在此。今日,朕要听诸卿肺腑之言。”
殿中沉默了片刻。
光禄勋严峻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当降。”这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殿中却如惊雷,“建业城中,粮草仅够十日;守军不足三万,且大半是伤病;百姓易子而食,已非一日。若再战……恐有屠城之祸。”
“严大人此言差矣!”镇军将军全绪(全琮之子)怒道,“大都督尚在柴桑死战,陛下岂可先降?况且,北汉人言而无信,当年蜀主刘禅开城投降,如今何在?不过是软禁至死罢了!”
“那全将军有何良策?”严峻反问,“难道让陛下与建业共存亡,让满城百姓陪葬?”
“你——”
“够了。”孙亮疲惫地打断争吵,“丞相,你说。”
顾雍缓缓出列,这位七旬老臣须发皆白,声音却依然沉稳:“陛下,老臣有三问:一问城中粮草,可能支撑到陆都督解围?二问守城士卒,可能抵得住北汉三十万虎狼之师?三问长江天险,可能挡得住甘宁、曲阿的水师?”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让孙亮脸色更白一分。
“答案,陛下心中清楚。”顾雍跪下,老泪纵横,“老臣侍奉孙氏三代,本应死节。然……然为一己之名,而累百万生灵遭劫,老臣实不忍也!”
越来越多的大臣跪了下来。
孙亮看着跪了满殿的臣子,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陆逊出征时坚定的眼神,想起那些战死在各地的将领……
“朕……需要想想。”他起身,踉跄着走出偏殿。
就在孙亮在降与战之间痛苦挣扎时,三百里外的宛陵城,北汉皇帝行辕内,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北平王吴恒一身风尘,显然刚从远方赶来。这位年近五十岁的亲王是吴权胞弟,掌管北汉内卫已有十年,手中掌握着一张覆盖整个天下的情报网。
“陛下,建业有变。”吴恒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孙亮堂兄,南海王孙羽,已暗中联络内卫。”
吴权正在查看丹阳地图,闻言抬头:“孙策之子?”
“正是。”吴恒点头,“孙羽今年二十有五,其母是孙策妾室,出身卑微。孙权在世时,对他颇为忌惮,只封了个虚爵。孙亮继位后,更是不受待见。”
吴权眼中闪过精光:“他想要什么?”
“他想活命,还想……要丹阳郡守之位。”吴恒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他的亲笔信,承诺若陛下支持他取代孙亮,他愿开城投降,并助陛下平定江东残余势力。”
吴权接过信,细细阅读。信写得很隐晦,但意思明确:孙羽愿做内应,条件是保全性命、封侯拜将,并且……要孙亮死。
“可信吗?”吴权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作灰烬。
“臣已核实。”吴恒道,“孙羽在宫中有一亲信宦官,三日前偷出宫来,带来了孙亮的印玺拓样。他还说,孙羽已在宫中秘密集结了三百死士,多是当年孙策旧部之后,对孙亮一脉早有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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