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建业暗流（2/2）

吴权踱步至窗前。雨还在下，远处的长江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只要过了这条江，天下就真正一统了。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吴恒趁热打铁，“若强攻建业，虽必能破城，但我军伤亡必重，且城中百姓恐遭涂炭。若孙羽能成事，则可兵不血刃取建业，又可借他之手安定江东人心——毕竟，他是孙策之子，在江东仍有声望。”

吴权转身：“你想怎么做？”

“臣已命内卫死士首领史阿潜入建业。此人剑术通神，曾师从剑圣王越，刺杀过十七位诸侯将领，从未失手。”吴恒眼中闪过冷光，“只需陛下一声令下，三日内，孙亮必死。届时孙羽以宗室身份继位，开城投降，名正言顺。”

殿外忽然一声惊雷，闪电划破长空。

吴权沉默良久，缓缓道：“史阿现在何处？”

“已在建业城外潜伏。”

“好。”吴权终于点头，“命史阿见机行事。但记住——此事必须做得干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孙亮是死于吴国内斗，而非我北汉刺杀。”

“臣明白。”吴恒躬身，“还有一事：陆逊那边……”

“陆伯言是聪明人。”吴权望向西南方向，“待建业事变，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传令赵云、张合，对柴桑围而不攻。我要给陆逊……留一条体面的退路。”

六月九日，夜。

建业城在雨中沉睡，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皇宫东北角的怡春园，是南海王孙羽的居所。这里原本是孙策晚年静养之处，孙策死后荒废多年，孙亮继位后，才将不受待见的堂兄安置于此。

此刻，园中密室烛火摇曳。

孙羽坐在主位，面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长得像父亲孙策，眉目英挺，但眼神中总带着一丝阴郁——那是常年被冷落、被猜忌留下的痕迹。

下首坐着三个人：宫中宦者令黄皓，一个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侍卫副统领孙峻，孙羽的堂弟；还有一个黑衣人，身形瘦削，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正是北汉内卫死士首领，史阿。

“王爷，不能再等了。”黄皓声音尖细，“孙亮那小子今日召集群臣，已有降意。若他真的开城投降，王爷便再无机会！”

孙峻也道：“羽兄，伯父（孙策）开创的基业，岂能拱手让给孙权一脉？您才是嫡长子！”

孙羽看向史阿：“史先生，北汉皇帝……真会信守承诺？”

史阿的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摩擦：“陛下金口玉言。只要王爷献城，丹阳郡守之位，世袭罔替。至于孙亮……”他顿了顿，“陛下说，吴国的家务事，北汉不插手。”

这话说得很明白：吴权不会明着支持刺杀，但默许。

孙羽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孙策抱着他骑马射箭，说：“羽儿，将来这江东，你要替为父守好。”可父亲死后，叔父孙权继位，他从此成了边缘人。母亲郁郁而终，他被软禁在王府，连出门都要请示……

“宫中三百死士，何时可动？”孙羽终于问。

“随时。”孙峻道，“都是伯父旧部子弟，对王爷忠心耿耿。”

黄皓补充：“明日巳时，孙亮会去太庙祭祖——这是他继位后的惯例。太庙守卫中有我们的人，届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雨更大了。

孙羽起身，走到窗边。雨幕中的建业城，漆黑一片，只有几处宫灯在风中摇曳，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父亲，”他低声自语，“若你在天有灵，会原谅孩儿吗？”

无人回答。只有雨声，淅淅沥沥，仿佛在为这个即将终结的王朝，奏响最后的挽歌。

而在皇宫另一端的寝殿里，十五岁的孙亮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他梦见父亲孙权浑身是血，指着他说：“逆子……逆子……”

“陛下，怎么了？”宦官急忙掌灯。

孙亮喘息着，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天，快要亮了。而这个漫长的夜晚之后，江东孙氏三代基业的最终命运，将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日子里，迎来它血腥的句点。

建业城最后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而远在宛陵的吴权，正等待着那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为他推开这扇通往天下一统的最后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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