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傲不可长 欲不可纵(2/2)

待坐下后他直白道:“季公子,废物这米铺乃小本经营,破费不起,刚才我等去了夏公子那,他给了二百两白银作为赔偿。季公子若是方便,不妨也稍稍赏几吊钱,我等好重新置办一下那些被二位公子砸坏的家伙,真是不好意思了,失礼,失礼,若是手头宽裕,岂会如此开口。”

季公子暗笑,我乃自作多情了,原来是来讨钱的,不过也是个好兆头,没有初一哪来的十五。他笑道:“好说,贵铺急需用钱,本公子应该帮衬,无需说那见外之言。”

他让人拿来了三百两银子,油壶、大牛接过那银子,废物道谢后,起身告辞。

出了季府,四人上了马车,回到永昌米铺,正在乐呵,郑清受李延昊之命来传他回去。

废物一进门,见李延昊正其衣冠,峻厉面孔,端坐在椅子上。自知自己做错了事,他心里怦怦直跳,行过礼后,侧足而立,倾耳而听。

冷不丁便听李延昊呵斥道:“跪下!”

废物心里咯噔一下,这厮哪股水又发了?喜怒无常,难处也。想之,他冷声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吾乃人,不是狗。”

李延昊的举止令其颇为不悦,未等废物瞅一眼他那张布满阴霾的俊脸,便听那声威严地跪下,废物气就不打一处来,今儿得好好给这厮立个规矩,不然以为他好欺,时不时便找他的不痛快。

想之,他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问道:“无过无错,为何要跪?郑清来米铺说大人让吾速回,废物放下手里的营生火急火燎地跟了过来,前脚进来后脚还未落地,大人一声跪下,令废物颇为不解?有人身亡?”废物一脸茫然。

李延昊嗤笑道:“伶牙俐齿,莫在此嚼,招灾惹祸,齿牙为祸。杖莫如信,尔可明矣?”

一时兴起,竟忘了屁股后面的尾巴,实乃疏忽大意了,此次只得认栽,他掀起袍子下摆,双膝着地,跪下了。

李延昊见他规规矩矩地跪下,气消了一半,“吾不听一面之词,不察臧否,不择是非,欲草薙而禽狝之。”

闻言,废物暗自摇头,今儿不伏低做小恐难以过关,这厮虽霸道,则坏在内里,面上则要装那通文达理的谦谦君子,不然怎能博得笑面虎之美称?只要肯装,吾便装猪吃象,“大人,季公子及夏逸轩两人为点蝇头小利闹得脸红脖子粗的,二人年轻气盛,三句话不对付二人便打了起来,这下可遭了,米铺被他俩砸得掺目忍睹,废物一气之下,忘了古人的教诲,‘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废物本想到此便罢,抬头望向坐在上首的李延昊,脸依旧黑着,一咬牙,“废物今犯了见利忘危之过,私自去了季府。”

李延昊颔首道:“你已到破瓜之年,今正好是黄道吉日,爷就给你破瓜,免得你不知约束,在外沾花惹草,玷辱门庭。”

他话音一落,进来两个婆子,恭敬的请他跟他俩下去香汤沐浴,夜晚好侍寝。

见此,废物急眼了,不加思考道:“大人,就算张、李两姓有婚约,亦得三媒六聘、张灯结彩、大张旗鼓地迎我进门,岂能这样不明不白、偷偷摸摸地就跟了你呢?废物不从,大人若要强行,废物誓死不从,咬舌自尽,去见九泉之下的爹娘。”

闻言,李延昊窃喜,功夫不负有心人,心儿总算有了活口,他一摆手,那两个婆子退了出去。

深入虎穴不是回回都如此走运,今日若不狠狠教训他一个怕,将来还不定会惹出啥祸事,他拿起桌子上的戒尺,在他腰间点了一下。

呸,以为自己是啥好鸟?衣冠禽兽,整日凌驾我之上,整日与我套那规矩礼法,动不动便是非打即骂,欺吾弱小,无依无靠,可我毕竟是个女儿身,岂能接受裸体责罚,若当真要这般羞辱我,休怪废物用毒毒死你。

见他迟迟不动弹,李延昊皱眉蹙眼,呵责道:“已知犯了过失,还不快快请罚,举止俄延,想必不是真心悔过,巧言令色,逃避家法,罪加一等。”

罪莫惨於德有心,废物岂可不知,不计后果,冒然闯入季府乃危险之举,可他确信李梦含此时不会要他的命,再说了,乔文砸烂铺里的东西,为何不该找他索赔?那不成痴呆之人了?再说他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颇多,李延昊对他非常之吝啬,根本不愿为他掏银子,亦许恐他有了银子逃跑,要想完成眼前的需要,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现在李延昊要罚他,他也无话可说,可他甘愿承受让他望而生畏的拶刑,也不愿受裸体之羞,他把心里话道与李延昊。

闻他之言,知他是明知故犯,李延昊再次蹙眉,决心要他知”怕”字里的那个内涵,于是义正言辞地教诲道:“犯过受责,兴氏堂章法岂有讨价还价一说?现在知羞了,晚了。”

废物低头不语,李延昊阴沉道:“你三岁时将军就许与爷了,四岁就启蒙,读那《四书》《五经》,五岁教你爷的规矩,岂会不教你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严子孝,你岂不是要做那不孝之子,让张赫将军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么?”

废物长长吸了一口冷气,“废物小时,未闻爹爹说过教训女儿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乃大人的章法。子女婚配,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废物岂敢不从。可是先父与大人的婚约,让人觉得荒诞不经,不合时宜。大人那时已娶了王氏为妻,岂能再娶悦心为妻呢?如是再执着下去,必然会引出一桩谋杀案来。”

闻言,李延昊嗤之以鼻,“你我云泥之别,威胁对爷没用。”

废物淡然一笑,“莫忽视蝼蚁的力量,骄兵必败,吾劝大人莫要莽撞,须三思而后行。爹爹他老人家年老昏聩,大人不会是未老先衰吧?你二人立的婚约有不可告人之隐,可见天日?岂不是痴人说梦,不过尔尔。大人在官场上摸爬打滚,岂能没有仇家,万一被人知晓奏你一本,到时革取碧幢红旆不说,恐怕连命都难以保全。”

李延昊看着他似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说起,他小时因娘的贫贱遭人白眼,受两个兄长打骂,没人疼,多亏了张赫出手才拨云睹日,可是他二位兄长嫉妒贤能容不了他,起了杀他之心,多次预谋策划置他于死地,又是张赫将军使他化险为夷,他岂会忘了那微贱患难之时张赫不惮强御,不顾一切辅佐他走到今日。在张赫担过替李严坐牢期间,在牢中的张赫依旧不辞辛劳地为他排忧解难,出谋划策,在他的安排下,通过柳家父子的贪欲除了大公子李延至。当时柳父把如花似玉的嫡长女柳可可许给李府二公子李延烨众人颇为不解,事出反常必有妖,世人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可谓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