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反噬(1/2)

腊月二十三,小年。

修订馆内却无半点年节将至的喜庆。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意。陈恪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三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加密急报,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裴明、顾恺之、徐谦、沈括等人围坐在长案旁,面色凝重,无人言语。案上,摊开着这三份来自试点地的噩耗。

第一份,无锡。

赵衡的字迹失了往日的工整,带着明显的焦灼:“……腊月二十,常州府衙突然行文,以‘永昌绸缎庄’案‘牵涉甚广、恐引地方不稳’为由,责令无锡县暂停审理,相关卷宗、人证即刻移送府衙复核。知县陆明远同日被召至府城‘述职’,至今未归,闻已被暂留府衙‘协助厘清案情’。无锡县衙群龙无首,刑房、户房人心惶惶。更甚者,城中一夜之间流言四起,皆言陆大人为逢迎京官,罗织罪名,构陷本地良善商贾,意图借此案作为晋升之阶。‘公证房’筹备已停,‘米市公议堂’亦有商户在压力下退出。属下尝试联络按察使司旧识,皆避而不见。无锡试点,名存实亡。”

第二份,江夏。

孙淼的回报更短,却更触目惊心:“……腊月二十一,湖广布政使司突然派员至江夏,称接‘士民联名举告’,指江夏县为迎合新政,虚报政绩,考核数据严重造假,欺瞒朝廷。来人直入户房、工房,封存所有试行新政之文书账册,并带走三名负责数据汇总之书吏问话。周正大人据理力争,反被指‘御下不严、失察渎职’。当日,码头货检新制被迫中止,勤绩榜被毁。城中传言,孙某乃陈恪爪牙,专为搜刮地方、构陷异己而来。指导小组已陷孤立,安全堪忧。”

第三份,阳曲。

李振的消息来自更隐秘的渠道,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情况紧急:“……腊月二十二,山西都司紧急军令至阳曲卫,严斥守备千总王彪‘擅自更易军中成法,交接外官,紊乱军纪’,命其即刻停止一切‘不合祖制’之新规试行,并令其赴太原述职。王彪接令后,态度骤变,命人将试行之‘军需流水记档’账册悉数收走,严令军中不得再与李某人等往来。原定共同核查‘隆盛号’余孽之事,亦不了了之。都司来人言语间暗示,此乃‘京中贵人’之意。阳曲门径,已闭。”

三份急报,如同三支淬毒的冷箭,从江南、湖广、山西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射向修订馆,射向陈恪的心脏。

“好手段……”顾恺之咬牙,一拳捶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响,“三地同时发难,掐准了小年将至、朝廷即将封印的时机!这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让我们连反应和疏通的时间都没有!”

裴明面色灰败,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不止如此。你们看他们攻击的点——无锡,打的是‘罗织罪名、迫害士绅’,这是要坏陆明远和我们的官声,动摇我们在江南本就脆弱的信誉根基;江夏,直接扣上‘数据造假、欺君罔上’的帽子,这是要彻底否定试点成效,甚至给我们按上死罪!阳曲,祭出‘紊乱军纪、交接外官’的大旗,这是触动了朝廷最敏感的神经!每一处,都是要害,都是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的罪名!”

徐谦声音发干:“而且时机太巧。三地变故,几乎同时发生。背后若无统一协调、精心策划,绝无可能。他们……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将我们连同新政试点,彻底摁死!”

沈括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之前做出的那些漂亮的数据图表,嘶声道:“江夏……江夏的数据!我们刚刚发现异常,还没来得及深入核查和应对,他们就抢先一步,以此为罪名发难!这分明是知道我们有所察觉,故意引爆!那个内鬼……恐怕不止是胥吏!”

馆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声和窗外风雪呜咽。

陈恪缓缓转过身,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将三份急报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众人。

“他们急了。”陈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试点虽遇阻力,但无锡初见成效,江夏开始纠偏,阳曲打开缺口。我们这套方法,正在一点点撕开旧有利益网的口子。他们怕了,怕试点真的成功,怕《新则》真的落地。所以,不能再等,不能再让我们有调整和证明的时间。必须在我们根基未稳之时,用最猛烈、最致命的方式,一举击溃。”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那三个被圈出的地点:“这不是孤立的地方反抗,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跨地域的联合绞杀。目的很明确:摧毁试点,扳倒我,将《新则》扼杀在摇篮里。”

“那我们……”裴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三地皆失,人证物证被控,流言四起,弹劾必定随后就到。我们……我们拿什么去辩?去争?”

陈恪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苏十三:“十三,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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