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画舫丹青与笔墨丹心(1/2)

粤海的白露总带着清晨的薄雾,荔枝湾的水面上飘着几艘画舫,乌木的船身被水汽浸得发亮,船舱里的墨香混着桂花香,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陈晓明踩着跳板走上“墨韵舫”时,画舫主人柳先生正对着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发愁——画中的荔枝湾,水面本该清澈如镜,此刻却泛着诡异的灰黑色,岸边的荔枝树叶片焦枯,像是被大火烧过,更怪的是,墨色会顺着宣纸的纹路游走,最后在画角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像在哭泣。

“陈先生,您可算来了。”柳先生的指尖还沾着墨汁,他拿起画轴,声音里带着焦虑,“这已经是第七幅了,前几幅的《珠江帆影》《白云山居》,全变成了这样。有个老画师说,夜里看到画舫上有灯光,透过窗纸能看到有人在作画,可画舫的门明明锁着,我睡前特意检查过的。”

陈晓明走到画案前,拿起那幅《荔枝湾图》。宣纸细腻,墨色是上好的徽墨,本该浓淡相宜,此刻却透着一股滞涩的能量,像凝固的血泪。平衡之力探入的瞬间,他“看到”了清晰的画面:日军的汽艇撞向画舫,刺刀挑破船舱里的画稿;一个穿长衫的画师抱着画具跳入水中,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狼毫笔;他被机枪扫射时,鲜血染红了水面,墨汁在血水里晕开,像一幅破碎的水墨画……

“这画舫……抗战时遭过难?”陈晓明问道。墨韵舫是荔枝湾有名的画舫,柳先生的外祖父周墨仙是当年的岭南画派画师,擅长画山水花鸟,据说他的《荔枝湾全景图》曾被送到巴黎展览,却在抗战时因拒绝为日军作画,被杀害在画舫上,那些未完成的画稿,也被付之一炬。

柳先生引着他走到船舱的暗格里,里面藏着几卷烧焦的画稿,边缘还留着火焰的痕迹。“我外祖父就是在这画舫上没的,”柳先生展开一卷残稿,上面还能看到半只荔枝,“日本人说要他画一幅《大东亚共荣图》,挂在司令部,他说‘笔墨有正气,不画谄媚图’,当场就把画笔折了。他们恼羞成怒,就放火烧了画舫,我外祖父抱着他最珍爱的画谱,没肯走……”

他从画案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紫檀木笔洗,里面插着几支旧毛笔,笔杆上刻着“墨仙”二字,其中一支狼毫的笔尖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笔洗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宣纸,是周墨仙的笔迹:“画者,心之声也,景由心造,笔随情走,若心不正,笔必歪斜。吾外孙若见此,当记‘丹青写山河,笔墨铸丹心’,莫让画笔染尘埃。”

陈晓明拿起那支狼毫笔,笔杆温润,笔尖的能量波动格外强烈。平衡之力流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墨仙的执念——那是对艺术的忠诚,对民族气节的坚守,这种执念附着在画笔和画稿上,看到如今的柳先生为了迎合游客,画些粗制滥造的商品画,甚至用印刷品冒充手绘,才会让画作变色、墨色游走,其实是想唤醒他对“笔墨丹心”的敬畏。

“不是画中鬼影,是你外祖父的执念在‘护画’。”陈晓明将毛笔放回笔洗,“他当年用命守护的,不只是画稿,更是画师的风骨、笔墨的正气。你现在为了赚钱糟蹋艺术,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

柳先生的脸瞬间涨红,他抓起一幅印刷的《荔枝湾图》,画面模糊,毫无生气:“外祖父总说,好画是‘搜尽奇峰打草稿’,要对着实景写生,要把心意融进笔墨里,不能闭门造车。这几年游客多了,我嫌写生麻烦,就印了些画卖,没想到……是我浮躁,丢了外祖父的脸面。”

正说着,画案上的砚台突然轻微晃动起来,墨汁自己在砚台里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暗格里的残稿飘了出来,其中半幅《荔枝湾全景图》正好落在画案上,残稿上的水面清澈,荔枝树郁郁葱葱,与柳先生的画作形成鲜明对比。那支狼毫笔从笔洗里弹出,笔尖蘸着墨汁,在宣纸上轻轻一点,晕开一个饱满的墨团,像是在催促什么。

“他在等你重拾丹心。”陈晓明指着窗外的荔枝湾,“把那些印刷品全烧了,重新对着实景写生;画你真正想画的山河,哪怕卖得慢,也要保住笔墨的正气;在画舫上挂起外祖父的残稿,旁边写上他的画,让每个来的人都知道,画画不只是谋生,更是铸魂,他会看到你的诚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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