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竹坊竹魂与守篾之盟(2/2)
“他在等你回头。”陈晓明指着那些塑料仿品和打卡道具,“把体验店拆了,把机器制品全烧了,用三个月时间,请老篾匠来教你选竹、劈篾,按你祖父的法子编织、收边。在竹坊设个‘守篾纪念馆’,展出他当年的竹编信筒、篾刀,每天开工时给竹神牌位上香,讲讲他用竹器传递情报的故事。”
竹伯捧着那把篾刀,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老竹架前,对着竹守篾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渗出血来:“爷爷,孙儿不是人!我这就把那些拍照道具扔了,把塑料竹编全收起来,明天就去竹林砍新竹,哪怕磨破手,也得把好篾劈出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竹伯真的像变了个人。他先是把竹坊里的机器制品和网红道具全搬到路口,当着老乡的面烧了,火苗窜起丈高,塑料燃烧的黑烟带着刺鼻的味道,有老篾匠抹着眼泪说:“守篾师傅要是瞧见了,竹魂都能安宁了。”然后请了三个退休的老篾匠来竹坊,重新支起劈竹的木架,每天天不亮就开始选竹、开片、劈篾——把一根竹子劈成三十六条细篾,指尖被篾条划得全是血口子,就用桐油抹一下继续,老篾匠说:“守篾师傅当年就是这样,为了编好‘万字纹’竹篮,能在竹堆前练到深夜,这才是篾匠的本分。”
陈晓明几乎每周都来竹坊,有时帮着搬运竹料,有时坐在竹编架旁看他们编织。平衡之力顺着竹篾的纹理渗入,他能感觉到竹坊的能量在慢慢恢复,塑料仿品被手工竹编取代后,编出的器物线条流畅,篾纹均匀,夜里的破竹声变成了整齐的编织声,像是竹守篾在跟着一起穿篾。有一次,竹伯编“松鹤图”竹席时,总掌握不好鹤翅的弧度,编出的翅膀僵硬如板,突然一阵风吹过,《编篾要诀》从木箱里掉出来,正好落在竹编架旁,其中一页写着“鹤翅需用‘活篾’,先柔后刚,编时‘压三挑一’,弧度随竹性自然弯曲,方得展翅欲飞之态,风吹有灵动之姿”,他依着要诀编织,新编的鹤翅果然轻盈舒展,老篾匠激动地说:“是守篾师傅在帮你呢,这劈篾的功夫,他没舍得带进坟里!”
三个月后,竹伯在竹坊的门楣上挂起了“守篾竹坊”的匾额,又把那个带弹孔的竹编信筒装在玻璃罩里,摆在纪念馆正中。他请了城里的工艺美术专家来看新编的作品,当专家们看到那张用三十六条细篾编就的“松鹤图”竹席时,都惊叹“是真正的岭南竹编巅峰之作,篾纹里藏着岁月的韧性”。有个家居品牌想高价买断竹坊的编织图案,用机器批量生产“网红竹制品”,竹伯却摇了摇头:“竹编的魂在手里,机器编不出篾条的灵气。爷爷说了,宁肯竹坊冷清,不能让竹器失了本真,这底线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竹坊时,小暑的湿热被竹林的清风驱散,竹伯正在竹编架前教学徒劈篾,阳光透过竹叶照在竹篾上,三十六条细篾在光下像流动的翡翠。他回头望了一眼,竹伯的身影和竹守篾的画像重叠在竹堆旁,指尖捻着竹篾的动作专注而虔诚,篾刀劈竹的“噼啪”声,像时光在轻轻低语。
回到陈记凉茶铺,竹伯特意送来一个新编的“竹蜻蜓”,用最细的青篾扎成,翅膀上用黄篾编着“守篾”二字:“陈先生,这竹蜻蜓您留着玩,也算替我爷爷谢您的,让我记起了他的花,篾匠的刀,劈的是竹,守的是匠心的根,心诚了,竹魂才会灵。”
陈晓明将竹蜻蜓放在案头,窗外的蝉鸣混着竹坊飘来的新竹清香,竹蜻蜓的翅膀在风里轻轻转动。远处的白云山脚下在暮色中亮起灯火,翠影竹坊的灯笼也亮了起来,像一颗守护竹魂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篾匠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竹篾与指尖的交织中,守护着最坚韧的匠心,让每一件竹器,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生命力。
而那些藏在竹魂里的执念,那些写在《翠影竹坊编篾要诀》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小暑的骤雨,涤荡竹坊的每一个角落,让“篾不可断”的誓言,永远回荡在翠影竹坊的编织声里,回荡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