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船坞船魂与守舵之盟(2/2)

“他在等你回头。”陈晓明指着那些水泥船和打卡道具,“把打卡地拆了,把劣质船全拆了,用三个月时间,请老船匠来教你选木、造船,按你曾祖父的法子刨木、上油。在船坞设个‘守舵纪念馆’,展出他当年的船契、船桨,每天开工前给妈祖像上香,讲讲他用船只传递情报的故事。”

船伯捧着那把船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红头船前,对着船守舵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船板上渗出血来:“曾祖父,曾孙不是人!我这就把那些游客赶出去,把水泥船全拆了,明天就去海南运铁梨木,哪怕翻船,也得把好木料运回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船伯真的像变了个人。他先是把船坞里的劣质船只和网红道具全拖到浅滩,当着渔民的面拆了,木板和钢筋混着海水漂了很远,有老船匠抹着眼泪说:“守舵师傅要是瞧见了,船魂都能安宁了。”然后请了三个退休的老船匠来船坞,重新支起刨木的架子,每天天不亮就开始选木、刨板、造船,手掌被木屑扎得全是红点,被桐油浸得开裂,就用鱼鳔胶抹一下继续,老船匠说:“守舵师傅当年就是这样,为了造一艘能抗风浪的红头船,能在船坞里住半年,这才是船匠的本分。”

陈晓明几乎每周都来船坞,有时帮着搬运船板,有时坐在船台旁看他们造船。平衡之力顺着船木的纹路渗入,他能感觉到船坞的能量在慢慢恢复,水泥船被实木船取代后,船身沉稳坚固,带着海水的气息,夜里的刨木声变成了整齐的钉钉声,像是船守舵在跟着一起固定船板。有一次,船伯给红头船刷桐油时,总掌握不好涂层的厚度,刷出的船板发黏,突然一阵海风吹过,《造船要诀》从阁楼里掉下来,正好落在船板上,其中一页写着“桐油需熬三日,去杂质,掺松烟,刷时需‘三上三晾’,每遍薄如蝉翼,方得防水耐腐,历久弥新”,他依着要诀涂刷,新刷的船板果然光滑透亮,老船匠激动地说:“是守舵师傅在帮你呢,这刷油的功夫,他没舍得带进海底!”

三个月后,船伯在船坞的入口立了块石碑,刻着“破浪船魂”四个字,又把那个带弹孔的船契装在玻璃罩里,摆在纪念馆正中。他请了城里的造船专家来看新造的红头船,当专家们看到那艘用铁梨木打造的“广船”时,都惊叹“是岭南造船术的活化石,船骨里藏着海浪的记忆”。有个旅游公司想高价租用船坞搞“海上派对”,船伯却摇了摇头:“船的魂在航线上,派对搞不出远航的灵性。曾祖父说了,宁肯船坞冷清,不能让船只失了本分,这底线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船坞时,处暑的海风带着凉意,船伯正在红头船的甲板上调试船舵,夕阳的金光洒在船板上,桐油涂层反射出温暖的光泽。他回头望了一眼,船伯的身影和船守舵的画像重叠在船舵旁,握着舵柄的动作专注而虔诚,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像时光在轻轻吟唱。

回到陈记凉茶铺,船伯特意送来一个用船木做的“舵形”镇纸,上面用烙铁烫着“守舵”二字,木纹里还留着桐油的香气:“陈先生,这镇纸您留着压纸,也算替我曾祖父谢您的,让我记起了他的话,船匠的舵,掌的是船,守的是航向的根,心诚了,船魂才会灵。”

陈晓明将镇纸放在案头,窗外的海浪声混着船坞飘来的桐油香气,镇纸上的“守舵”二字在灯光下仿佛闪着微光。远处的黄埔古港在暮色中亮起灯火,破浪船坞的船灯也亮了起来,像一颗守护船魂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船匠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船木与海浪的交织中,守护着最坚韧的匠心,让每一艘船,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勇气。

而那些藏在船魂里的执念,那些写在《破浪船坞造船要诀》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处暑的潮汐,涤荡船坞的每一个角落,让“舵不可偏”的誓言,永远回荡在破浪船坞的造船声里,回荡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