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茶寮茶魄·护叶之约(1/2)
粤海的白露总带着晨雾的微凉,凤凰山麓的“云雾茶寮”藏在茶树梯田深处,竹制的茶棚爬满了牵牛花,炒茶锅的铜沿在晨光里泛着暖光,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与炭火的微苦。陈晓明踩着露水打湿的石阶走进茶寮时,茶寮的传人茶伯正蹲在炒茶锅前,对着一堆焦黑的茶叶发愁——那批准备进贡的“凤凰单丛”,昨夜还叶底鲜活,今早却全炒成了炭屑,茶梗上凝着层白霜,像被冻坏了,更怪的是,深夜的茶寮里竟传来“沙沙”的揉茶声,却不见人影,茶杵的木柄边缘,莫名多出个“叶”字的刻痕。
“陈先生,您再不来,这云雾茶寮的千年茶香,怕是要被这邪祟吹散了。”茶伯起身时,沾着茶汁的手指在颤抖,他指着墙角一个摔碎的茶碾,“这是第六十样遭祸的东西了。前几天刚烘焙的‘蜜兰香’,被虫蛀得只剩茶梗;祖师爷留下的茶经,纸页一夜之间脆如枯叶,上面还沾着茶沫。最邪门的是我祖父当年的茶票,那上面还留着弹孔——民国三十二年他往游击队送药品时,遇上日军哨卡,他就是凭着这茶票上的茶纹暗号,把情报藏在茶饼的夹层里送出去的,昨天我还拿给老茶农看,今早一看,茶票被撕成了纸屑,混着茶渣堆在炒茶锅旁,像堆被弃的秽物……”
陈晓明俯身拾起一撮焦黑的茶叶,指尖触到酥脆的叶片,平衡之力如茶香般漫涌。不同于以往感知到的执念,这次的能量里竟带着茶叶烘焙的“清冽”,时而高扬,时而沉郁,像有无数茶农在茶寮里炒茶揉捻。画面随即在意识中铺展:1943年的春夜,凤凰山的密林中,云雾茶寮的掌事茶守叶——也就是茶伯的祖父,正将“日军扫荡路线图”用茶油写在茶饼的内纸上,再用春茶压紧,远看就像普通的紧压茶。二十多个端着步枪的日军突然从茶树后冲出,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挑茶的竹篓,领头的伍长用军刀挑开茶包,吼着要“搜查藏在茶叶里的反日传单”。茶守叶挡在炒茶锅前,身后的茶农们纷纷握紧茶杵,他嘶吼着“云雾茶,茶如魂,一炒凝真香,一揉锁春秋,岂容倭寇糟践”,随即抓起一把滚烫的茶叶往日军脸上撒。子弹穿透他的肩胛,鲜血滴在炒茶锅上,染红了半锅新茶,他却借着日军惨叫的瞬间让儿子背着藏有情报的茶饼钻进茶林,自己死死护住剩下的茶叶,直到被刺刀挑进炭火,最后只剩一只攥着茶箕的手,箕沿上刻着的“守叶”二字,被火熏得发黑。
“您瞧见了?”茶伯从茶寮的暗柜里掏出一个锡制茶罐,打开后,一把带血的茶箕躺在棉絮上,箕沿果然有暗红的刻痕,“我祖父当年就是这样,用不同的茶叶传递消息——‘单丛’的芽头数量代表‘日军人数’,‘水仙’的叶片大小暗示‘接头地点’。有次往潮汕送急救包,他把‘秘密医院位置’画在茶票的背面,用茶汁混合明矾书写,遇热才显形,日军要烧了茶票查违禁品,他笑着说‘这茶票是祖宗传的,烧了会断了茶脉’,硬是用胸口护住茶票,被打得嘴角淌血,茶票却被同行的茶商趁乱塞进茶罐,等送到时,上面还沾着他的血和茶渍……”
他引着陈晓明走到茶寮深处,那口最古老的炒茶锅旁,能看到一块松动的锅砖,边缘有明显的茶汁浸润痕迹。茶伯撬开砖块,露出一个巴掌宽的暗格,里面放着几罐茶叶,标签上写着“宋种单丛”“八仙过海”,都是按古法制作的珍品。“这暗格是我祖父亲手凿的,当年他就把最紧要的茶方藏在这里。他没了之后,我父亲不敢动这锅砖,直到十八年前修灶时才发现,暗格里还有半张采茶图谱,上面用朱砂标着七个茶丛位置,后来才知道,那是游击队的秘密联络点……”
说着,他从茶寮的阁楼里取出一本线装的《云雾茶寮制茶要诀》,封皮是用笋壳裱的,其中一页用蝇头小楷写着:“制茶如修行,叶为体,火为魂,一炒去浮躁,一揉见真醇;传信如制茶,需隐于芽,藏于梗,不被贼寇觉,方得其妙。”旁边有几行批注,墨迹被茶汁浸得发褐,像是在茶锅旁写的:“吾孙若承此业,当记茶可枯,志不可枯;叶可碎,心不可碎,莫因利而掺假,莫因险而停采。”
陈晓明指尖抚过那把茶箕,平衡之力再次涌动,这次感知到的不仅是执念,还有清晰的“刺痛”。画面里,茶守叶的魂魄站在炒茶锅前,看着如今的茶伯用外地茶叶冒充凤凰单丛,把机器烘干的碎茶当成手工茶卖,甚至为了赚快钱,把茶寮改成“网红打卡地”,让游客穿着采茶服在茶丛里拍照,用香精往劣质茶叶上喷洒,美其名曰“体验制茶”。最让他痛心的是,茶伯竟把那棵百年宋种茶树围起来收费,让游客攀着树枝合影,茶树的枝干被踩得断裂,当年藏茶方的暗格被塑料袋堵住,炒茶锅的铜沿被游客用刀刻满名字,茶寮的角落里堆着游客扔的饮料瓶和零食袋,茶杵和茶碾散落其间,木柄都生了霉。
“不是茶寮闹鬼,是你祖父在骂你。”陈晓明将茶箕放回锡制茶罐,“他守的不只是情报,更是茶农的本心。你现在把祖宗的手艺糟践得不成样子,拿茶寮的招牌当摇钱树,把他用命护主的茶魂玷污成这样,他能不气吗?”
茶伯的脸瞬间涨成赤褐色,突然抓起一包香精茶叶往地上摔,茶末散落得满地都是:“我知道错了!前几年人工涨价,手工制茶效率太低,年轻人又爱喝调味茶包,我看着别人搞‘茶文化体验’赚大钱,就也学坏了。把真的宋种单丛锁在冷柜里,卖给茶商高价,对游客就用外地茶充数,孩子们想学炒茶,我就教些随便翻炒的法子,骗他们是‘祖传绝技’……”
话音未落,炒茶锅突然“哐当”一声翻倒,里面的香精茶叶撒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茶杵突然自己转动起来,捣着地上的劣质茶叶,像在碾碎什么。暗格的方向传来“窸窣”一声,半张采茶图谱从锅砖缝里掉出来,七个茶丛位置在天光下格外清晰,像在无声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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