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异常突兀（1/2）

城外的沉默像一座大山，压得张玉喘不过气。城内的混乱和死亡，则在一点点啃噬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最后一点凝聚力。

他回到城楼，看着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朱棣，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陛下，我们……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却带着某种诡异节奏的沉闷鼓声，隐隐从城外传来。

不是进攻的战鼓，那鼓声缓慢、沉重，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不安的韵律。

张玉猛地冲到垛口边，向外望去。

只见在秦军大阵的后方，不知何时，燃起了数堆巨大的篝火。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一些身着奇异服饰、戴着面具的身影，正在围绕着篝火跳跃、舞蹈，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那沉闷的鼓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而在另外几个方向，刘邦军和李世民军中，似乎也有类似的、小规模的异动。

他们……在做什么？

张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提升到了。

这些帝王，不仅仅是在用刀兵围困他们，似乎……还在用一些更古老、更诡异的方式，在加速这座瘟城的灭亡！

昆阳，不仅是在吞咽溃兵带来的“脓血”，更仿佛在被一种无形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毒诅咒所侵蚀。

这根危柱，在内外交攻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即将断裂的呻吟。

夜，浓稠如墨，将昆阳城内外一同吞噬。但那几堆在秦军、刘邦军乃至唐军阵后燃起的诡异篝火，却如同黑暗中睁开的一只只恶毒眼睛，跳动的火焰将周围扭曲舞动的巫祝身影投射得光怪陆离，仿佛群魔乱舞。沉闷、单调、带着原始蛮荒韵律的鼓声，不疾不徐地敲打着，穿透冰冷的空气和厚重的城墙，钻入每一个城内幸存者的耳中，直抵心底，勾起最原始的恐惧。

这不是战鼓，这是诅鼓！

张玉靠在冰冷的城砖上，感觉那鼓点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胀痛欲裂。体内瘟疫带来的高热与这外部精神上的压迫感内外交煎，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清明也焚毁。他环顾四周，城墙上的守军大多蜷缩在阴影里，眼神呆滞，或捂耳，或瑟瑟发抖，士气已低落到了谷底。城内的哀嚎声似乎也因为这持续不断的鼓声而变得微弱了许多，并非好转，而是一种更深的、濒死的麻木。

“装神弄鬼……”张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行站直身体。他知道，这是攻心之计，比刀剑更毒。城外那些人，在用这种方式瓦解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加速这座城的“死亡”过程。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不用敌人攻城，城内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他踉跄着走下城楼，在混乱拥挤的城内穿行。尸体几乎堵塞了道路，不得不让人拖开才能勉强通过。瘟疫的恶臭无处不在，混合着篝火飘来的、某种古怪的香料焚烧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他看到几个精神崩溃的溃兵，正对着东方砰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什么。督战队想上前制止，却被张玉挥手拦下。

“让他们拜。”张玉声音沙哑，“拜完了，告诉他们，想活，就拿起武器，站到城墙上去。拜那些东西，死得更快。”

他来到城内相对空旷的东城区域，这里聚集着一些伤势稍轻、还能勉强活动的士卒，正在几个老卒的带领下，试图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断裂的枪杆、门板、甚至从尸体上剥下的皮甲——制作简陋的盾牌和障碍物。

“张将军！”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卒看到他，连忙行礼。

“还有多少能做事的？”张玉问。

老卒面露难色：“不到……不到五百人。其他的，不是病倒，就是……”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目光呆滞、形同朽木的士兵，叹了口气。

五百人。张玉心中一片冰凉。靠这五百病残，如何抵挡城外虎视眈眈的数万精锐？更别提那无孔不入、消磨人心的诅鼓了。

他走到一处稍微干净点的石阶坐下，感觉一阵阵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与体表的高热形成诡异的反差。他想起陛下昏迷前那句“接应”，想起陛下眼中那回光返照般的火焰。难道陛下早就料到会如此艰难？还是说，陛下另有打算？

“张将军！”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跑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城楼……城楼那边，陛下……陛下好像……”

张玉心头猛地一跳，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霍然起身，跟着亲兵跌跌撞撞冲回城楼。

昏暗的角落，那面覆盖的旗帜被掀开了一角。朱棣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但奇怪的是，他的嘴唇似乎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更诡异的是，他那紧握成拳、放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的节奏，轻轻敲击着身下的木板。

“咚……咚……咚……”

那节奏，初听杂乱，但仔细分辨，竟然隐隐与城外那令人烦躁的诅鼓声……形成了某种对抗？！

张玉屏住呼吸，凑近仔细听。朱棣敲击的节奏并不完全对应鼓点，时而快一拍，时而慢半拍，穿插在持续的鼓声之中，竟像是一把并不锋利却异常顽强的凿子，在试图凿穿那沉闷声音筑起的无形墙壁！

而且，张玉注意到，随着朱棣手指那微弱却固执的敲击，他身边几名原本因鼓声而显得萎靡不振、甚至有些神志恍惚的亲兵，眼神似乎清明了少许，虽然依旧疲惫痛苦，但那种被彻底压垮的绝望感，仿佛减轻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