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几百年了,我汉家儿郎又回来了!(1/2)
十月,呼伦贝尔大草原。
经过了一整个夏天浸润的牧草,在霜刃下褪成金黄色,又染上了焦褐,一直延伸至远处的天际线,与天空的蓝泾渭分明。
寒风从西伯利亚吹来,掀起了连绵的草浪,发出呜呜的低啸,此时的草原还没有被过度放牧,没有漫天的黄沙,深秋的季节,天空蓝得骇人,高远澄澈。
羊群像撒落的珍珠,在无边无际的金色毯子上缓慢移动,埋头啃食着大地最后的慷慨,空气里有草籽干燥的芬芳,也有牲畜粪便与湿土混合的气息,这种气息独属于草原。
老巴特尔裹紧着磨得发亮的羊皮袍,盘腿坐在勒勒车旁,浑浊的目光越过孙儿阿古拉的背影,望向了天边。
像这样的秋天,老巴特尔已经过了七十个了,而他也从一个少年人变成了垂垂老矣,连记忆都模糊成了沉重的铜锈色。
根据以往的经验,老巴特尔知道,这慷慨是有限的,用不了多久,第一场雪就会落下,到时候整个草原都会变成一片茫茫,此刻的宁静与丰饶,是严冬到来前,长生天最后的仁慈。
老巴特尔的孙子阿古拉,一个13岁的少年,脸颊被晒出两团高原红,眼神清亮的像小马驹一样,正挥动枯黄的树条,轻声吆喝着,将几只离群的羊赶回来。
冷风吹动阿古拉枯黄的头发,他眯着眼,嘴里呼出白气,对阿古拉来说,世界还很简单,羊群、草地、祖父的故事,以及远处地平线上偶尔出现的属于其他旗的迁徙队伍。
蓦的,从天边传来了一股沉闷的声响。
起初,只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闷响,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擂动一面巨鼓,羊群开始不安,停下了咀嚼,纷纷抬起头。
阿古拉也直起身,困惑地望向远方,老巴特尔布满皱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袍子边缘,他分不清这是哪种声音,但绝不是马蹄声。
马蹄声是清脆的,密集的,像暴雨打在铁皮上,这声音更沉,更闷,像是地龙在翻身,又像夏日的滚滚闷雷,持续不断,越来越近,越来越闷。
紧接着,阿古拉看到了。
在地平线微微起伏的草线之上,有一道翻滚的,浑浊的黄线,那道黄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升高,像春季最骇人的黑灾的前锋,贴着地皮滚滚而来,可现在是深秋,怎么会出黑灾?
随即,黄线的前端,出现了闪烁的黄色光点,随着越来越近,真容也显露了出来,原来是打头的十几辆“山猫”全地形车,后面跟着一条长长的重卡车群。
“爷爷!看那边!那是什么?”阿古拉的脸上露出了孩童发现新奇事物的兴奋,但很快,就被一种本能的,对巨大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发动机的轰鸣声已清晰可闻,不再是闷雷,牧民从没听过的嘶吼声,粗鲁的撕碎了草原的宁静,惊起远处水泡子旁栖息的大雁,扑棱棱地飞上天空,羊群彻底慌了,咩咩叫着,无头绪地乱跑。
老巴特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扶着勒勒车,颤巍巍地站起来,手在发抖,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六十年前?还是更久?他也是个孩子,趴在阿爸的背上,听阿爸说起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在他阿爸的故事里,成千上万匹马在草原上奔袭,同样有吞噬天地的烟尘,只不过,那烟尘下,是长矛,是雪亮的弯刀,是潮水般涌来的骑兵,鲜血染红了秋草,女人的哭喊,燃烧的毡包。
此刻,老巴特尔的记忆在这陌生的发动机嘶吼声与漫天黄沙中,无比清晰地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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