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余烬回响(2/2)
萧衍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门还在,而远处那令人心悸的“影蚀”能量狂潮……似乎平息了。
他做到了。以近乎自我毁灭的代价,摧毁了敌人的仪式核心,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代价是惨重的。“星枢”彻底瘫痪,自己濒临死亡,力量尽失,同伴不知所踪,未来一片迷雾。
但至少……还活着。还有希望。
“必须……离开这里……” 萧衍挣扎着,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但手臂刚一动,就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再次软倒下去。他现在的状态,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要脆弱。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从远处通道的阴影中传来。
萧衍的心猛地一沉。是敌人?还是“星枢”坍塌掉落的碎块?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是一只最弱小的“徘影”,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他屏住呼吸,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死死盯住那片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缓慢、沉重,带着一丝踉跄。
终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穆守。
老人看起来比萧衍好不了多少。他身上的护服同样破损严重,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灼伤和冻伤,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需要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但他还活着。而且,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失效的传送信标金属球。
“穆……老……” 萧衍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穆守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在看到萧衍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扔掉金属球,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跪倒在萧衍身边。
“衍儿!衍儿!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穆守的声音嘶哑颤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萧衍,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最终只是悬在空中,老泪纵横。
“青鸾……呢……” 萧衍艰难地问。
“她……在外面……安全的地方……” 穆守哽咽道,“传送……受到了能量冲击干扰……我们被分开了……我被抛到了附近的通道……她……应该被送到了更外围……我醒过来后……就立刻……循着能量残余……找了过来……”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萧衍的状况,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的伤……太重了……必须立刻治疗!‘星枢’的医疗单元……肯定全毁了……我们得出去!到地面上!找草药!找医师!”
出去?以他们现在这副样子,穿越危机四伏、结构不稳的“星枢”废墟,回到地面?
萧衍看着穆守焦急而坚定的脸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这具几乎报废的身体,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他还活着,穆老也活着,青鸾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好……我们……出去……” 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穆守不再犹豫。他撕下自己身上还算完好的布条,小心地、尽可能地将萧衍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他弯下腰,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脊背,将萧衍轻轻背了起来。
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栽倒。他本身也身受重伤,体力透支,背着萧衍这样一个成年男子,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咬紧牙关,用那根乌木杖(不知何时又找了回来)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向着来时记忆中的方向,向着可能存在出口的黑暗,艰难地迈开了脚步。
“穆老……放下我……你先走……” 萧衍虚弱的声音在穆守耳边响起。
“闭嘴。” 穆守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老夫……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十年前……没能保护好你父亲……今天……绝不会再丢下你。”
萧衍不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穆守瘦削却坚实的肩背上。他能感觉到老人每一步的颤抖,能听到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但就是这具伤痕累累、行将就木的躯体,此刻正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渺茫的生机。
通道漫长而黑暗,布满了坍塌的障碍和能量的残渣。远处偶尔传来结构断裂的轰鸣,提醒着这座古老遗迹最后的崩解。不知走了多久,就在穆守的体力即将彻底耗尽,脚步开始踉跄、视线开始模糊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能量晶石的光,不是“星枢”内部的光,而是……自然的、带着尘土气息的、从上方裂缝中透下来的……天光!
是出口!他们回到了接近“泣风峡谷”入口的区域!
穆守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量,加快脚步,冲向了那点微光。
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倾斜向上的、布满碎石的裂缝出口。外面,是熟悉的、带着硫磺和尘沙气息的干燥空气,以及……黯淡却真实的星光。
他们终于出来了。回到了玄渊古路的外围,回到了“门”影响范围的边缘。
穆守背着萧衍,踉跄着走出裂缝,脚下一软,两人一起摔倒在地。老人剧烈喘息,再也动弹不得。萧衍也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但至少,他们离开了那座绝望的坟墓,重新呼吸到了地面的空气。
头顶,是北境荒原永恒不变的、清冷而辽阔的星空。远处,“泣风峡谷”的方向,依旧传来呜咽的风声,但似乎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诡异与恶意。
一切都暂时平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呼唤:
“老师!萧衍!你们在哪里?!”
是青鸾的声音!她找过来了!
穆守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很快,青鸾的身影出现在星光下。她看起来也很狼狈,身上有多处擦伤,脸色苍白,但行动尚且自如。当她看到倒在地上的穆守和几乎不成人形的萧衍时,瞬间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检查两人的伤势。
“还活着……都还活着……” 她喃喃自语,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庆幸。她迅速从随身的行囊中(居然还保留着)取出仅剩的伤药和清水,开始为两人进行最紧急的处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萧衍需要长时间的治疗和休养……” 青鸾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快速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经历了这一切,这个曾经的少女,眼神中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沧桑。
穆守点了点头,用眼神表示同意。
在青鸾的搀扶下,穆守勉强站了起来。两人合力,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将昏迷的萧衍抬起,然后,一步一步,向着远离“泣风峡谷”、远离“玄渊之门”的黑暗深处走去。
他们没有回头。
身后,是沉寂的“星枢”废墟,是暂时被封印的“阈限之门”,是无数牺牲与抗争留下的余烬。
前方,是茫茫的北境荒原,是未卜的前路,是依旧隐藏在迷雾中的敌人与真相。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星火未灭,余烬犹温。
而关于“门”的真相,关于“影蚀”的源头,关于萧焕、萧战乃至整个北境、这个世界的未来……所有的谜团与责任,并没有随着这场惨烈的胜利而终结,只是暂时被压下,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
夜风吹过荒原,卷起干燥的沙尘,渐渐淹没了三人踉跄离去的足迹。
星辰依旧在头顶无声流转,仿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上,渺小生灵们永不熄灭的、探寻与抗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