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霓虹怨影36(2/2)

前方出现一道陡坡,几乎是垂直的。易安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下!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她只能尽力蜷缩,护住头部——

砰!重重摔在坡底的灌木丛里,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她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爬起来。左腿一阵钻心的疼,可能扭伤了。

狗和追兵已经到了坡顶,手电光向下照射。易安拖着伤腿,连滚带爬地冲进坡底更深的黑暗里。前面似乎有个山洞?还是岩缝?

她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里面很窄,勉强能容身,但有一股浓重的、动物巢穴般的腥臊味。是兽穴?她顾不上那么多,拔出匕首,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手电光在洞口外晃动,狗在外面狂吠,但似乎不敢进来。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不是汉语,也不是当地方言)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狗也被牵走了。

但易安不敢动。她在黑暗的洞穴里,忍着腿上的剧痛和全身的酸楚,一动不动地待了至少一个小时。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虫鸣。

又等了半小时,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月光下,山坡上空无一人。追兵似乎离开了,或者认为她逃远了。

她艰难地从洞穴里爬出来,检查伤势。左腿脚踝肿得老高,一碰就疼得抽气。肋骨可能也有挫伤,呼吸时隐隐作痛。脸上手上到处都是擦伤。

但还活着。

她找到一根结实的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继续向下游走。必须离开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这一夜,格外漫长。她拖着伤腿,在黑暗的山林里挣扎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寒冷、疼痛、疲惫如同附骨之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想放弃,就这么躺下来,让寒冷带走一切。

但她不能。余娉还在等着。林静的谜团还没解开。“织网人”和山谷里的秘密,还没有答案。

天快亮时,她终于看到了人烟——山脚下零星的灯光,那是一个小村子。

易安躲在树林边缘,观察了很久。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看起来平静寻常。没有看到可疑的车辆或人员。

她决定冒险。用头巾裹住脸,遮住明显的伤痕,拄着树枝,装作受伤的登山者,一瘸一拐地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妈,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进屋。易安用生硬的普通话夹杂着手势,说自己独自登山迷路摔伤了。老阿妈善良,给她倒了热水,找了点草药膏,又煮了碗热粥。

易安感激不尽,但不敢久留。她问清楚出山的路,又借口手机没电,借用了老阿妈家那台老旧的固定电话,拨通了余娉的加密转接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是余娉刻意压低但难掩焦急的声音:“喂?”

“是我。”易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山下,南坡村。受伤,需要接应。”

余娉倒吸一口冷气:“严重吗?位置安全吗?”

“脚踝扭伤,皮外伤。暂时安全,但不确定追兵范围。尽快,隐蔽。”

“明白。保持电话畅通,我安排。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易安谢过老阿妈,留下一些钱作为酬谢。老阿妈推辞不要,易安硬塞给她,然后拄着树枝,按照指点的方向,往村外走去。她不能留在这里连累村民。

在村口一处废弃的磨坊里,她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蜷缩着坐下,等待。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寒冷和疲惫让她昏昏欲睡,但她强打精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两个小时后,一辆灰扑扑的、挂着本地牌照的破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磨坊外。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余娉,而是一个穿着工装、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朝磨坊里低声喊:“易小姐?”

易安从阴影里走出来。男人看到她一身狼狈,吃了一惊,但没多问,迅速扶她上车。面包车很快驶离村子,拐上一条尘土飞扬的县道。

车上,男人递给她一个包:“余小姐让我准备的。里面有干净衣服,吃的,水,还有药。”

易安道谢,接过包。她没有立刻换衣服,只是喝了点水,吃了止痛药。车子在崎岖的路上颠簸,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山野景色,脑子里却全是昨夜所见——那个蓝绿色雾气的山谷,规律的脉动,失联的无人机,还有那些装备精良的、带着狗的追兵。

“织网人”果然在那里有据点。而且戒备森严。那个山谷,绝不仅仅是自然奇观。

面包车开了整整一天,换了两次车,最后在邻省一个偏僻的货运站停下。男人将她交给另一个接头人,一辆等待已久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易安被安置在货车后部一个经过改装的狭小空间里,里面有简单的床铺、食物和水,还有一台加密的卫星通讯设备。

货车连夜行驶。易安在摇晃中处理了伤口,换了衣服,吃了东西。然后,她打开通讯设备,连接上余娉。

屏幕亮起,余娉的脸出现在上面,看到她包扎的脚踝和脸上的伤痕,眼圈瞬间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吓死我了。”余娉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事。”易安说,语气平静,“看到了。拍到了。也惊动了。”

她将加密存储器里的照片、数据、以及自己的观察和遭遇,详细地讲述给余娉听。当听到山谷的脉动、无人机的失联、以及那支装备精良的追兵小队时,余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主神经节’的能量活动比预想的活跃得多。”余娉看着传输过来的数据波形,“这种规律的脉动……像是心跳,或者某种维持基本机能的‘待机模式’。至于那些追兵,他们的装备和行事风格,不像官方,也不像普通私人安保。更可能……”

“是‘织网人’的私人武装。”易安接道,“他们在那里有据点,可能在守护,也可能在研究,甚至尝试控制那个‘节点’。”

“你的无人机失联,可能不只是干扰。”余娉调出另一份数据,“我分析了信号中断前的最后波形,有短暂但强烈的能量逆流特征。不像是单纯的屏蔽,更像是……某种‘吸收’或‘吞噬’。那个山谷中心的结构,可能具有主动防御或能量收集功能。”

这解释让易安心头发凉。如果那个“主神经节”不仅能感知、影响,还能主动“吸收”外来的能量或探测信号,那么其复杂和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估计。

“干扰装置的进展?”易安问。

“原型完成了,基于短棒调谐原理的简化版。”余娉展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表面有精密的纹路和几个指示灯,“使用高能电容器供电,谐振材料是提纯后的鳞片‘源质’粉末混合特殊晶体。理论干扰范围很小,大约半径五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但能产生与‘归墟之念’基础波动相逆的特定频率场,应该能暂时干扰或屏蔽其影响。”

“测试过吗?”

余娉摇头:“没有合适的测试环境,也不敢轻易暴露。但模拟数据显示,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问题是,它是一次性的,能量释放后装置核心会过热烧毁。”

一次性,范围小,持续时间短。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或者创造机会。

“够了。”易安说,“有比没有强。我们需要更多。另外,追兵的事,处长知道吗?”

“我还没汇报。”余娉说,“你失联这段时间,处长问过一次,我说你在执行外围侦察,通讯不畅。他让我保持联系,有消息立刻汇报。现在……怎么说?”

易安沉思。处长那边,不能完全隐瞒,但也不能全盘托出。追兵的存在,证实了“织网人”的活跃和危险,也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这或许能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和权限,但也可能让处长采取更保守、甚至限制她们行动的措施。

“选择性汇报。”易安决定,“告诉处长,目标区域发现强烈异常能量场和不明人工结构迹象,疑似有非官方武装人员活动,侦察过程中遭遇驱赶,轻度受伤。请求指示和进一步支援。但关于‘主神经节’的具体脉动数据、追兵的细节(尤其是他们可能不是中国人)、以及我们私下研发干扰装置的事,暂时不提。”

“明白。”余娉点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需要几天。腿伤需要养一下,另外,我想在附近再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这里距离目标区域已经有一段距离,相对安全。”易安看着屏幕上的余娉,“你那边也要小心。‘织网人’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的行动,甚至可能开始反向追查。”

“我知道。”余娉说,“吴工那边的独立实验室已经安排好了,处长协调的,保密级别很高。我会在那里继续完善干扰装置。你……一定要小心。每天至少联系一次。”

“好。”

结束通话,货车仍在夜色中行驶。易安躺下来,闭上眼睛。身体各处都在疼痛,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山谷的秘密,“织网人”的武装,林静的反向装置,余娉的原型机……所有的线索和碎片,正在逐渐拼凑。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险四伏,但她至少看清了对手的一角。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这张危险的棋盘上,走好下一步。

而首先,她需要养好伤,然后,弄清楚那些追兵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在那片山谷里,究竟想做什么。

窗外,夜色如墨。货车驶过无名的荒野,像一艘沉默的船,航行在未知的暗海上。而易安知道,这场航行,远未到靠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