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霓虹怨影37(1/2)

车厢在颠簸中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只是里面装的不是安宁,而是疼痛和紧绷的神经。易安靠在简易床铺上,左腿用绷带固定着,高高垫起。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肉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肋骨处的钝痛随着呼吸起伏,脸上手上的擦伤已经结痂,紧绷着皮肤。

她没睡着,只是闭着眼,节省体力,同时让听觉变得敏锐。引擎的轰鸣,轮胎碾压路面的摩擦声,偶尔对面来车的呼啸……一切正常。驾驶室和后面这个狭小空间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板,听不到前面的交谈,这反而让她稍微安心。

药效开始起作用,疼痛变得遥远而模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挣扎着,不让自己完全沉入睡眠。在这种地方,失去意识等于把命交给未知。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了。引擎熄火。外面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听不清的交谈。易安立刻睁开眼,手悄悄摸向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车厢后门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易安松了口气,但仍然保持警惕。门被从外面打开一条缝,微弱的晨光透进来,带着冷冽清新的空气。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探进头,递进来一个保温饭盒和一个塑料袋。

“早饭。药在里面。两小时后换车点。”男人声音低沉沙哑,说完就关上了门,没有多余的废话。

易安慢慢挪过去,拿过饭盒和袋子。饭盒里是温热的粥和小菜,塑料袋里除了消炎药和止痛药,还有一卷干净的绷带和消毒用品。她沉默地吃完,换药,重新包扎伤口。动作因为疼痛而缓慢,但很稳。

换车点在一条省道旁废弃的加油站。她被搀扶着换到另一辆看起来更破旧的面包车上。这次的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闷头开车。窗外的景色从山区逐渐变为丘陵,植被也稀疏起来。

易安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实际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山谷中的所见,分析每一个细节。那些蓝绿色的雾……有生命般的流转……规律的脉动……中心区域的暗红色树木和规整的隆起……还有失联前无人机最后传回的模糊画面——那个半球形隆起表面,似乎有金属的反光?

是仪器?建筑?还是……别的什么?

以及那些追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带着经过训练的犬只,装备精良但低调。他们说的语言她听不懂,但发音方式……有点像某些北欧或东欧语系?不太确定。如果是“织网人”的私人武装,国际化也不意外。但为什么是那里?那个“主神经节”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如此严密地把守?仅仅是因为能量强大?还是有更具体的价值?

林静称之为“主神经节”,认为是整个“地球神经系统”的关键调控点。如果“织网人”的目标是控制这个系统,那么这里确实是必争之地。但控制之后呢?用来做什么?像陈远那样制造“归航者”?还是有更宏大、更可怕的目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易安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感,像一个人试图用双手去拦住洪流。

傍晚时分,面包车驶入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小镇,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私人诊所后院。司机示意她下车,指了指诊所虚掩的后门。

易安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家具的味道。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坐在诊桌后,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看到她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摔的?”老医生声音平淡。

“嗯,爬山。”易安简单回答。

老医生没多问,示意她坐下,检查了脚踝和肋骨。“扭伤,没伤到骨头。肋骨轻微骨裂,问题不大。静养,别动。”他手法熟练地重新清洗上药,用弹性绷带固定好,又开了些口服药。“后面有间空房,住几天。按时吃药,别出门。”

这显然是安排好的中转点。易安道了谢,被领到诊所后面一间狭小但干净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的高墙,很私密。

她在这里住了三天。每天老医生来换一次药,送三次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流。易安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利用这难得的安静时间整理思绪,用纸笔勾画记忆中的山谷地形和细节,也通过那台带来的加密设备与余娉保持有系联系。

余娉那边进展顺利又艰难。原型机完成了三台,但测试只能停留在模拟阶段,缺乏真实环境数据,很多参数无法优化。吴工在独立实验室里对鳞片和生物质样本的分析有了新发现:那些“源质”成分的微观结构,会对外部特定的能量频率产生“记忆”和“适应性”,也就是说,如果反复用相近频率刺激,其谐振效率会逐渐降低——这意味着干扰装置可能无法多次使用,甚至每次使用的效果都会递减。

“就像抗生素会产生耐药性。”余娉在通讯里无奈地说,“‘它’或者制造‘它’的东西,进化出了防御机制。”

这无疑是个坏消息。她们唯一的“武器”,不仅是一次性的,还可能越用越钝。

另一方面,处长在接到余娉选择性汇报后,反应比预想的激烈。他要求易安尽快返回,当面详细汇报,同时加强了小组办公室的安保等级,并开始通过隐蔽渠道调查近期在西南边境地区活动的、有境外背景的非政府组织或私人公司。

“处长压力很大。”余娉说,“上面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在过问西南勘探队的事。他得给个交代。”

“他知道多少关于‘织网人’?”易安问。

“我没提这个称呼,只说了疑似有境外背景的武装人员活动。处长似乎……并不太意外。他让我转告你,回来路上务必小心,可能有‘其他眼睛’在找你们。”

其他眼睛。除了“织网人”,还有谁?官方其他部门?还是……别的势力?易安感到这张网越来越复杂,牵涉的线头也越来越多。

第三天下午,老医生检查了她的脚踝,肿胀消了大半,可以勉强受力了。“可以走了。晚上有车来接。”他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易安慢慢活动着脚踝,尝试着站起来。刺痛依旧,但已经可以忍受。她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等待。

夜幕降临后,果然有车来接。这次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年轻人,同样沉默。车子在夜色中驶离小镇,上了高速公路,朝着省城方向疾驰。

易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离家越来越近,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处长的话,余娉的担忧,山谷的秘密,追兵的来历……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心头。

她不知道,在省城等待她的,除了余娉和处长,还有什么。

凌晨时分,车子没有进入市区,而是在绕城高速的一个出口下去,拐进了一片新建的工业园区。园区里路灯稀疏,大部分厂房都黑着灯。车子在其中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前停下。

易安下车,年轻人指了指楼里亮着灯的一扇窗户,然后开车离去。

她拄着棍子,慢慢走进办公楼。里面空旷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那扇亮灯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开。

余娉和处长都在里面。余娉立刻冲过来扶住她,眼圈又红了,但这次忍住了。“怎么伤成这样……”她声音发颤。

处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朝易安点了点头:“坐下说。”

易安在余娉搀扶下坐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山谷侦察的详细经过,包括追兵、语言、装备、以及自己对“主神经节”能量活动和可能功能的推测。她隐去了“守夜人”短信和干扰装置原型机的最新缺陷。

处长听完,久久沉默。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

“你们遇到的追兵,我们这边也有线索了。”处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是国内注册的任何安保公司。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到的片段信息显示,他们可能隶属于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业务范围模糊的私人军事服务公司,代号‘灰烬’。这个公司背景很深,与多家跨国矿业、能源、生物科技公司有间接关联,但实际控制者成谜。有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他们近年来对一些地质异常区和古代文明遗址表现出浓厚兴趣。”

“灰烬”……易安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们发现的那个山谷。”处长继续说,“至于为什么……地质局的专家分析了你们带回来的数据样本,尤其是那些鳞片状物和岩石粉末。初步结论是,那片区域的岩层富含多种稀有金属和放射性元素,且分布异常集中。更奇怪的是,岩石样本中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不属于地球已知任何矿物数据库的合金成分。年代测定……非常古老,古老到仪器无法给出准确数值。”

稀有金属?未知合金?易安和余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似乎超出了单纯“意识能量场”或“地质生命”的范畴。

“还有,”处长弹了弹烟灰,“你们遭遇的精神冲击和能量场异常,结合地质局的发现,厅里有人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或者说,更疯狂的假设。”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认为,那里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自然形成的能量异常点,而是一个……古代高等文明留下的,仍在某种程度运转的‘设施’或‘装置’。那些‘归墟之念’、精神影响、能量脉动,可能是这个‘装置’泄露或散发出的‘场’。而‘织网人’或者‘灰烬’这样的组织,想得到这个‘装置’,或者至少是其中的技术。”

古代文明遗迹?仍在运转的装置?这个猜测比林静的“地球神经系统”假说更进一步,也更匪夷所思。但回想山谷中那些过于规整的结构、金属反光、以及强烈的、有规律的主动能量活动……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余娉轻声说,“那它的价值……无法估量。也难怪会引来‘灰烬’这样的组织。”

“所以事态升级了。”处长掐灭烟头,目光扫过两人,“这不再仅仅是我们部门处理的‘异常事件’,可能涉及国家资源安全、技术安全,甚至更深层的东西。上面已经决定,成立一个更高级别的专项工作组,协调地质、矿产、国安、军方等多个部门。我们……可能很快就要交出手里的东西和调查权。”

易安的心一沉。交出?意味着她们失去主动权,所有线索、样本、甚至她们的行动记录,都将被接管。而新的工作组能否理解她们所面对的危险?能否信任她们的判断?还是会被更“科学”、更“现实”的解释所主导,忽略那些无法被现有科学框架容纳的部分?

“处长,我们的调查……”易安试图争取。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处长打断她,眼神复杂,“我也一样。但这是命令。在新工作组接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要你们,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一切可能,搞清楚那个山谷里到底有什么,以及‘灰烬’到底想从那里得到什么。不是猜测,是确凿的证据,或者至少是足够有说服力的推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用你们自己的方式。用林静留下的东西,用你们已经研发的‘小玩意儿’。处里会为你们提供必要的后勤掩护,但明面上,你们必须‘服从安排’,准备交接。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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